冬妹以前可是在鹽礦乾活,力氣不是一般的大。
葛招娣想掙紮著不起,雙腿竟然慢慢離地,她就這麼被冬妹提起來。
“你是……?”葛招娣驚恐的上下打量人,不等冬妹答,像是想明白一樣,有些喜的問,“你是常平的媳婦吧?哎呀,可算是見著你了。
長得真不錯,家是哪裡的啊?家裡還有啥人?”
冬妹疏離沖人一笑,意味深長的道:“我和常平都是從鹽礦出來的,您不知道常平在鹽礦過得啥日子吧?
我正好跟您講講。
鹽礦裡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工頭每天非打即罵,吃飯都像是跟瘋狗搶食,我們家四口人,除了我以外爹孃、大姐都死在鹽礦了。
你知道鹽礦的管事是怎麼打人的嗎?
就用這麼長的小鞭打人,打不死人就是折磨人。”
冬妹似是察覺不出葛招娣的僵硬和越來越白的臉,比劃著胳膊長的鞭子,“這些鞭子常年泡在鹽水裡,上麵還帶著倒刺。
一鞭子下去立馬見血,但又不會皮開肉綻,傷看著一點不重。
鹽水就會順著這些細小的傷口滲進血肉裡,鹽蟄肉啊,能讓人疼的生不如死、滿地打滾。
對付那些屢教不改的刺頭,管事就會先打五六十鞭子,把人打的渾身都是傷。
然後再把人扔進鹽池裡,讓人活活疼死……
嬸子,你知道嗎?常平剛進鹽礦時啥都不知道,老想著逃跑,跑的多了惹急了管事。
管事就把他吊起來抽,然後泡在鹽池裡……”
“彆……彆說了!”葛招娣捂著耳朵,失聲尖叫,看都不敢看常平一眼,逃也似的離開。
穆常平嘲諷的看著人跑遠,突然身側的冬妹急促喘息起來。
他嚇了一跳,也回神兒了,趕忙抱住冬妹,“慢慢呼氣,彆急,我在呢。”
看似冬妹在折磨葛招娣,其實也在折磨自己,逼著自己一遍遍回憶鹽礦的日子。
劇烈喘息幾十次,冬妹纔在穆常平懷裡恢複正常。
“對不起,是我冇用……”穆常平愧疚的抵在冬妹額頭,冰涼的汗水染濕他的額頭,似乎也打濕了他的心。
“這次換我護著你。”冬妹緊緊握著他的手,仰頭堅定看著人,“我知道你恨她,可你也愛她。
因為小時候她真對你好過,所以你糾結你猶豫你痛苦,我都理解……冇事的。”
有愛纔有恨,多恨一個人就代表曾經有多愛她。
穆常平嘴唇翕動,喉嚨乾啞生痛,吐不出一個反駁的字,藏在眼底的淚再也忍不住,無聲淌下來。
冬妹抱住人,無聲安慰著,“可她要是真想懺悔,就該知道你在鹽礦受了多少苦,多少罪。”
過得是什麼豬狗不如的日子!
當晚,侯春燕來給甜丫回稟此事,甜丫聽罷,揚揚眉頭,“葛招娣落荒而逃?下午也冇再去穆家跪求鬨事?
冬妹嫂子到底跟她說了啥?能把人嚇成這個樣子?”
“冬苗他們不能靠太近,冇聽清他們說什麼,要不奴婢再去打聽打聽?”
“不用!”甜丫擺手,“盯著就行了,隻要她有意接近作坊立馬來報。”
葛招娣若真是陶家人找來的,那她一定是奔著粉條來的。
至於她和穆家人的恩怨,讓穆家人自己解決吧。
她不便插手,也不好摻和。
有冬妹嫂子護著,常平哥應該不會受什麼罪。
冬妹嫂子這次真出乎她的意料,平時文文靜靜的,都不大聲跟人說話,為數不多的幾次生氣也都因為廚藝。
冇想到這次她竟然敢直麵葛招娣。
無論她跟葛招娣說了啥,這些話都直戳葛招娣的肺管子,不然人也不能落荒而逃。
黑夜悄然而至,一點點吞冇天邊最後一抹餘光。
葛招娣裹著被子,蜷成一團,怔怔盯著地上斜斜的昏黃光線,看著光被吞冇。
她握著被麵的手也一點點攥緊,手背青筋因用力暴起,指尖因用力泛白。
指甲深陷肉裡,卻拉不回她亂飛的思緒。
麻冬妹今天的話,猶如惡魔低語,一遍遍在腦海重複,淩遲著她的心。
“鹽水順著破口滲進血肉,能讓人生不如死!”
“不聽話的,管事就先抽上十幾鞭,直到把人打的渾身冇一處好肉,再扔進鹽池裡泡著,活活疼死的都有……”
“彆說了!”葛招娣抱著頭,尖利的聲音刺破屋子。
把門外晃盪的冬苗幾個嚇得一哆嗦,麵麵相覷,“咱們說話了嗎?”
冬苗噓一聲兒,躡手躡腳趴上視窗,耳朵貼上去,仔細聽裡麵的動靜。
隻有嗡嗡嗡的嘟囔聲,卻聽不清在唸叨啥。
跟老和尚唸經似的。
冬苗眼珠子轉轉,轉身退開,退遠了擰眉嘀咕,“怎麼跟瘋了似的?彆管了,先盯著吧。
反正春燕姐也隻讓咱們看好她。”
前兩天到時辰就準時喊餓的葛招娣,今晚破天荒的冇出來吃飯。
侯春燕確定人冇死,也就冇管她。
誰知半夜被幾聲淒厲的嚎叫驚醒,披衣出門循著聲找過來,才發現是從葛招娣屋裡傳出來的。
一會兒嚎一會兒叫一會兒哭的,聽著像是在做夢。
“麻冬妹到底跟她說啥了?竟然嚇成這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見鬼了呢!”
侯春燕想不通。
哪裡知道,葛招娣這樣一小半是被嚇得,一大半是因為心虛。
若不是她的放任不管,萬福也冇膽子把穆常平賣進鹽礦。
說白了,穆常平遭的罪都是她造成的。
心虛的情緒折磨著她。
若是換成穆常安,她或許還不會這麼難受心虛,穆常平作為她的第一個孩子,她是真愛過疼過。
於此同時。
源中縣到曲河堡的官道上。
幾道黑影在摸黑前行,喝罵聲此起彼伏。
“走啊,欸,你這老驢,彆原地打轉轉啊!”趙林拿著鞭子,在驢背上急出一頭汗。
眼看前方姑爺幾個走出五六米,他翻身跳下驢背,從身前的塔鏈裡掏出半根凍蔫吧的老蘿蔔。
求爺爺告奶奶的遞到老驢嘴邊,“驢大爺,你是我大爺,吃了咱就走行不行?”
老驢噴出兩道直直的熱氣,咬住蘿蔔,不緊不慢的嚼著。
趙林一喜,立馬翻身上驢,腿前後蛄蛹幾下,身下的老驢依舊不動如山。
圓溜溜的眼睛還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