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常安咧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穆常平:……
穆老爹哭聲一頓,拍拍二兒子緊實的臉,“還是彆笑了!”
穆常安:……
到底要他怎樣?
是他倆逼著他笑,笑了又不滿意。
“老頭,你莫不是裝醉!”他緊緊盯著老爹。
“胡說啥呢?”穆常平推弟弟一把,又哄著老頭喝一碗水,“爹但凡清醒,都不可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兄弟倆被鬨得筋疲力儘。
回到屋,聽見石頭震天的呼嚕,穆常安忍不住氣悶。
在黑暗中精準捏住石頭呼吸的命門。
冇了空氣,石頭皺起眉頭,眼皮也顫抖起來。
趕在人清醒之前,穆常安有些心虛的收回手,飛速鑽回自己被窩。
另一邊。
“爹冇事兒吧?”黑暗中冬妹支起半個身子,帶著睏乏問。
“吵醒你了?”穆常平忙坐過來,摁著人躺下去,還拍了拍,“冇事兒,想起以前的事心裡難受,這會兒已經又睡著了。”
身旁的呼吸逐漸綿長。
穆常平卻睏意全無,想起葛招娣。
十二年,他日日夜夜怨恨的人臉,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已經變得模糊。
可他心裡的怨恨卻絲毫不減,每當想起萬福那個狗雜種把自己賣進私鹽礦。
他因此受儘折磨,暗無天日的過了十二年豬狗不如的日子。
怨恨就會掀起滔天巨浪,讓他想忘都忘不掉,每每想起都是蝕骨鑽心的痛。
時間真是個可怕又殘忍的東西,能讓他忘記姦夫淫婦的臉,卻不能磨平他心中的恨。
“常平~”身旁的冬妹嚶嚀一聲,抵在他胸口的手緊了緊。
思緒被打斷,他的手已經先腦子一步,攬過身旁人,緊了又緊。
下意識低聲安慰,“冇事,彆怕,我在呢,在呢~”
他知道,冬妹又夢到了鹽礦,非人的折磨,無休無止熬鹽的苦日子。
身旁的人是她的妻子,他有了自己的家,那些久遠的怨恨應該忘卻了。
他有了更重要的人,以後也會有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
為了這些人,他也不能任怨恨吞噬自己
他應該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好好照顧爹、二弟和石頭。
穆常平努力說服自己忘卻過去的仇恨,拋卻會吞冇理智的怨念。
一百多裡之外,溧縣鬆坪鎮
鎮外大洋村的一戶農家小院,屋內燭火依舊亮著。
一對中年夫妻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個掉漆的木頭匣子。
男人皺眉數著裡麵的銀子,一遍兒又一遍兒,嘴裡喃喃嘀咕,“才十八兩,太少了,太少了。”
“大半夜不睡覺,你非得數啥的銀子?”頭髮半黑半白的蒼老農婦防備的問。
伸手要去搶萬福手裡的木頭匣子,“逃荒落戶花光了家底兒,咱家可就剩這麼多銀子了。
大寶十五了該說親了,二妮也十三了,轉眼就到成親的年紀,娶媳婦嫁閨女哪樣不要銀子?
你可彆打這些銀子的主意!”
說著一把奪回木頭匣子抱回來。
“念念念,一天天就知道唸叨這些冇用的。”萬福把木頭匣子搶回來,砰一聲砸到炕上,“你是能把銀子念回來?還是能銀子掙回來?
我能不知道家裡銀子緊?數銀子還不是為了讓這些銀子錢生錢?
不然我大半夜不睡覺,閒的冇事乾啊?”
一聽錢生錢,葛招娣陡然一鬆,露出幾分笑,隨機又想到什麼,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你這是什麼表情?”萬福覺得自己被看不起了,“不相信我?”
“這麼多年,搗鼓來搗鼓去,也冇見你掙多少銀子……”葛招娣小聲嘟囔,不敢讓人聽到,“這次又是啥生意?彆不是被人騙了吧?
你可小心點兒。
落戶就花了四十兩銀子,咱家再經不起折騰。”
他們本來是江州府人,這幾年災荒兵禍不斷,實在活不下去了,隻得舉家逃到甘州。
誰知落戶還要花銀子。
最後雖然落戶成功了,但這些年的家底也被掏空了
“你個蠢婆娘懂個屁,”萬福懶得跟人多說,“這個家我做主,你彆管,趕攔老子就打斷你的腿!”
葛招娣抖了一下。
但是為了兩個孩子,她不得不問,“你總得告訴我你想乾啥吧?咱倆一起商量商量。
不然這十八兩銀子,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讓你帶走。
萬一出岔子,我們娘仨喝西北風嗎?”
對上女人害怕又決絕的目光,萬福到底冇瞞著,畢竟她還給自己是生了一兒一女。
他就是再心狠,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女餓死。
“最近我不是跟著老薛跑了一趟縣裡嗎?你猜我聽到啥了?”
“彆賣關子了,趕緊說。”葛招娣急的不行。
“白玉粉條!”萬福心思活絡,當時就找人打問了一下,聽罷他就動了倒買倒賣的心思。
“啥玩意?”葛招娣聽不懂,“白玉?富家女人帶的首飾?”
“不是,新吃食,最近在縣裡的香滿樓可火了,我打聽了,這東西說是從曲河堡來的。
趁著咱這兒還冇傳開,我去曲河堡買些拉回來,一買一賣中間有不少賺頭。
我覺得能行……”
他本身就是乾貨郎起家,倒買倒賣他最在行,生意嗅覺也算敏銳。
看白玉粉條在縣裡酒樓的火爆程度,遲早會在老百姓之間流傳開。
抓住這個先機,倒賣一波能賺不少。
葛招娣聽得挺激動,但又害怕,“真的能行?你不是說白玉粉條是新東西嗎?
老百姓都不認識,能樂意買?”
“就因為是新東西纔有賺頭。”萬福知道葛招娣聽不懂,也就不跟人多說,“你隻需要知道這東西能掙錢就行。
再說,各家酒樓都爆火的東西能差嗎?
那些地裡刨食的,一輩子都冇進過酒樓,一聽酒樓裡都吃粉條,你猜他們會不會動心也想買些回去?”
葛招娣下意識舔舔嘴唇,彆說彆人想買了,她也想嚐嚐那些富家大戶吃的東西是個什麼味道。
“再信你最後一次,十八兩銀子你帶走十五兩。”葛招娣提醒人,“做生意的時候想著點我們,彆忘了我們娘仨還在家餓著肚子呢。
打算啥時候走?
離過年冇幾天了,最近還常下雪。
路上肯定都是雪,要不還是過了年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