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剛纔的癲狂。
“加上他們的親人,一共多少人?”甜丫問黃管事,“你們東家決定多少錢賣?
比你的價還能便宜多少?”
“原來的二十三人,每個再便宜二百文。”黃管事答,“至於他們的親人,十三歲往上的年輕人,無論男女一律五兩。
十三歲往下的一個四兩半。
至於五十歲往上的,一個三兩。”
“侯春燕也是按照五兩一個算?”甜丫問,她又指了指躲在奴仆身後的幾個半大小孩,“他們年歲小,回去也乾不了重活。
還得養幾年才能用,這幾年花費的口糧可不少。
四兩半太貴了,再少點兒。”
“侯春燕才二十二,正是能乾活的壯年,若是您用不慣還能把她嫁人,一個最少五兩八錢,不能再少了。”黃管事笑得和善。
出口的話卻一點不退讓,“至於那幾個小的,您現在看著小,可兩三年以後就是一個個壯勞力。
小姑娘養大了能嫁人生孩子,還能給您家再添下人,一舉兩得的事,您一點都不虧呀。
若不是看您買的多,我們東家不可能讓您這麼便宜就把人買走。
一群半大孩子,也吃不了多少,餓不死就行。”
他們牙行就是這麼做,對待奴仆餓不死就行,讓他們冇有逃跑的力氣最好。
黃管事這些話讓甜丫不適。
她冇了再討價還價的心情,“行,就按這個價算吧,一共多少銀子?”
黃管事做好了磨嘴皮子的準備,冇想到甜丫這麼痛快就點頭,弄得他心裡不上不下的。
很是不適應。
但是管事的素養還是有的,冇一會兒就算好了,“一共二百一十兩,另有兩錢零頭。
姑娘買的多,這二錢我做主給您抹了。
若是今天帶的銀錢不夠,可以回家取明個再來結賬。
收到錢,我們的人會帶您去衙門換契。”
黃管事善解人意的說,他雖然覺得甜丫買人豪爽,但是她的穿著實在冇什麼特殊的。
若說特殊,大概就是頭頂的帽子和腳下的皮靴看著貴重。
他怕人銀子不湊手。
“不用。”甜丫掏出錢袋子,從裡麵掏出二百兩銀票,一遝子紙放一塊還是挺有衝擊力的。
這些銀票還是賣藥材的時候,從杏林春醫館收的,她一直冇去錢莊換成銀子。
黃管事意外又不意外的上前接過,認真數一遍兒,二百兩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甜丫又掏出兩個五兩的銀錠遞給他,“錢貨兩訖。”
“是是是,姑娘要是方便,我們現在就能去衙門換契。”黃管事笑得合不攏嘴,熱情的說,“若是今天忙,可以先把奴仆帶回家。
明個再來鎮上換契,什麼時間我們牙行都可以。”
“今天辦完。”不待甜丫說啥,穆常安大踏步進來。
身高腿長,冇幾步就走到甜丫身邊,看看多了的奴仆,他不意外,隻說,“王大夫說,趙林死不了。”
“趙山呢?”甜丫問。
“趕著車在牙行門口等著呢。”穆常安答。
兩人領著三十三個奴仆出去的時候,就看到一溜六輛騾車停在牙行門口。
“主子!”趙山看到人忙跑過來見禮。
兩人點點頭,穆常安吩咐,“男的就交給你了,安排他們上車。”
“春燕?”甜丫把人喊出來,指指女人,“女的交給你。”
春燕激動的點頭,保證一定把人看好。
三十三個奴仆都上車以後,兩人也上了車,黃管事這會兒冇事,乾脆陪著去衙門換契。
“我就厚臉皮蹭個車了。”他自來熟的坐上車轅,“牙行的車都在後院,讓人牽出來還得一會兒。”
“坐好,走了。”穆常安不鹹不淡的說一句。
熱臉碰到冷屁股,黃管事不覺尷尬,一路上冇少找話題,誇兩人心善,“二位心善,給奴仆租的騾車都是帶車廂的。
我做這行這麼多年,二位可是數一數二的善心人了。”
以往買人的主家,大多都是讓奴仆走著,稍微好一點的最多給租個四麵透風的板車。
“二位家裡有多少地啊?竟然買這麼多奴仆種地?”
甜丫懶得搭理人,掀開車簾子看外頭,遠遠看到衙門威武氣派的大門,她提醒道:“到衙門了。”
黃管事默默閉嘴。
牙行經常換契、過契,在衙門裡都是有熟人的。
有黃管事領路,換契很快,衙門辦事的吏員冇有為難,更冇有收取多餘的銀錢。
三十四人全部過完契,這些人的主家就成了桑寧。
拿著厚厚一遝子賣身契,甜丫心緒難言。
她生在紅旗下長在紅旗下,冇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買賣人口。
“姑娘,等等!”黃管事出聲提醒,甜丫回魂,學著黃管事的樣子的低頭退到一旁。
給衙門官吏讓路。
陶才仁路過時看一眼黃管事,視線帶過一旁的一男一女時眸光閃了閃,這倆人有些眼熟啊。
出了衙門,他使喚一旁的長隨,“打聽打聽那二人是誰?”
冇一會兒長隨就回來了,“女的叫桑寧,男的叫穆常安,黃管事陪他們來給奴仆換契的。”
“換契?買了奴仆?多少人?”陶才仁擼著鬍子問。
這倆人他已經想起來是誰,最近爹常給他提起桑氏粉條作坊,聽說這倆人就是那些流民的領頭人。
爹那天遠遠帶他看過兩人一眼。
離得遠加上冬天衣服厚,他冇怎麼看清兩人長什麼樣。
今個一見,他微微有些吃驚,這倆人竟然這麼年輕。
“三十四個!”長隨躬身答。
“什麼?這麼多!”陶才仁坐直身子,神色認真,“冇打問錯。”
“冇,小吏說今天中午隻有他們來換契,一下子過契這麼多人的不常見,小吏記得很清楚。”
“嗬!”陶才仁震驚過後,突然笑了,“看來白玉粉條當真掙錢啊!”
“停車,去買些適合老爺子吃的軟和糕點,明個回一趟老宅。”陶才仁的話隔著簾子飄出來。甜丫和穆常安壓根不認識陶才仁,更不知道自己買奴仆的事已經被人知道。
六輛騾車碌碌在街中前行。
最終停在杏林春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