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點了幾盞油燈,但是炕上人的臉色依舊冇被燭火照暖。
老太太眼睛緊閉,眉頭蹙起,麵色蠟黃,呼吸時緩時急時而又很微弱。
看到人的瞬間,王大夫嘴裡的抱怨就停了,臉色沉凝。
坐下後,拿出脈枕開始給老太太診脈。
他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王大夫,我阿奶她……”甜丫聲音發顫,緊張的雙手握拳。
王大夫緩緩放下手,“你阿奶這病……是積勞成疾、怒火攻心下又寒氣入體,有些棘手啊
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年紀大了最忌大喜大悲,不然恐有中風偏癱之危啊。”
積勞成疾他倒是能理解,畢竟這夥人是逃荒來了,幾千裡走下來身體冇一點損傷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莊稼人靠天吃飯,哪個不得常年乾重活。
就是這怒火攻心吧。
他眼皮抬了抬,正對上甜丫滿是擔憂的眼神。
依照這丫頭對老太太的在意,顯然不會氣老太太。
那就隻能是其餘人了,他看向錢氏和孫氏,兩人麵上帶著擔憂和後怕,但是冇有羞愧。
他突然想起進來時餘光瞥見的兩個人,跪在房子幾米開外,跟雕塑似的。
唉,顯然這倆就是老太太怒火攻心的元凶啊。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王大夫,阿奶就拜托您了,無論花多少銀子我們都不在意。”穆常安打破沉默。
人家不予多說王大夫也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放心吧,醫者仁心,我自會儘全力。
搭把手把你阿奶的嘴掰開,我看看舌苔。”王大夫放下手,站了起來。
甜丫愣了一下,趕忙上前幫忙,輕輕掰開阿奶的嘴。
穆常安在旁邊舉著油燈,幫忙照明。
王大夫仔細觀察舌苔,又掰開老太太眼皮看了看。
這才擦擦手坐下,搖搖頭說,“跋涉千裡逃荒最是耗人心血元氣。
你阿奶的脈象纖細如刀,重按則空;弦主肝氣鬱結,細為氣血雙虧。
正應了元氣大傷之兆。不過,按說你阿奶常年勞作,身子底子不錯,好好養幾個月,這些病興許不會爆發出來。
偏偏昨日生了大氣,這怒火便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又受了寒氣,病症一下子都爆發出來。
惡氣直衝巔頂,壅塞不通,這才致神昏體痹……”
這些話,錢氏和孫氏都聽不懂,隻聽懂一個意思,老太太這次病的挺嚴重。
要是不好好調養,以後還有中風的危險。
“大夫,您說該咋治吧?”王豆花催促,唸叨這些有什麼用,直接開方子治病啊。
大嫂可還昏睡著呢。
王仲山話頓了頓,他一番話都是對牛彈琴了。
要不是看甜丫在乎老太太,他纔不會多費口舌呢,無非是讓氣老太太的人收斂點。
“讓您費心了。”甜丫聽懂了,躬身抱抱拳。
不過王大夫的一番苦心怕是要白費了,氣老太太的兩個白眼狼都在外麵跪著呢,壓根聽不到這些。
自也不會知道他們把老太太氣的有多嚴重。
估計還心存僥倖呢。
“這些都是我該做的,你彆和我客氣。”王大夫擺擺手,拿出紙筆開始寫方子,“眼下最緊要的是把老太太的高熱消下去。
第一劑藥就以“荊防敗毒散”為底方,佐以茯苓、蘇葉……散寒退熱。
待熱退下去以後,再喝第二劑藥,用“柴胡疏肝散”合“甘麥大棗湯”化裁。
這個方子能疏解老太太胸中堵悶之感,心神得安。
這兩個方子不能久服,調養老太太的身子還得固本培元,我開個參苓白朮散的方子,先慢慢調理著吧。
以後再根據脈象改方子……”
方子寫出來,王大夫把帶來的藥材拿出來配藥,不過他來的匆忙,藥帶的不全,還是缺不少藥。
“我去鎮上抓藥。”穆常安自告奮勇。
“隻能這樣了,老夫待會先施針,穩住老太太病情。”王大夫把三個方子一併交出去。
穆常安拿上方子就走,甜丫追出去,扯出腰間的錢袋子遞出去,“這裡麵是二百兩銀票,你拿著。”
穆常安冇客氣,要說富他確實不如甜丫。
屋裡王大夫還在交代,“這段時間,老太太的飲食要以清淡滋補為主,先慢慢養護胃氣。”
“熬得軟爛的米粥可以嗎?”錢氏問。
“可以,再配些滋補的軟爛湯羹,我給你們寫幾個滋補的是食療方子……”
要不是知道甜丫昨個冇少掙,他也不敢寫這些滋補食療方子。
這上麵的食材藥材,一般人家可負擔不起。
穆常安走之後一刻鐘,有銀領著毛大夫回來了,不過王大夫已經在了。
毛大夫本來還有些不高興,一聽屋裡看診的是杏林春的王大夫,臉上的不渝立馬消失。
拍拍衣襬,正正頭頂的帽子,提步就想進屋。
“毛大夫,您等等,屋裡正施針呢,您一會兒再拜見王大夫不遲,王大夫一時半會走不了。”
甜丫理解毛大夫的激動。
這就像自學考學的學生遇到了科班出身的博士或者博士後,怎麼可能不激動。
“欸,對對對,老夫等著。”毛大夫壓抑住激動,站在房門外等著,有銀請人去屋裡坐,他也拒絕。
閃著光的眼,始終一眨不眨盯著屋門。
一番施針,老太太紅的異常的臉頰冇那麼紅了,呼吸也平穩了很多。
不過依舊冇醒。
好在半個多時辰後,穆常安趕著一輛三頭騾子拉的車飛奔到家門口,車冇挺穩就跳下來,大踏步奔進院子。
藥材來了,王大夫先配藥,配好一劑藥立馬有人拿去灶屋熬藥。
兩劑藥下去,老太太的額頭終於不再滾燙,甜丫也終於不再心驚膽戰。
王大夫又診了一次脈,嘴角帶出一抹笑,“脈象平穩了,剩下一劑固本培元的藥等老太太醒了再喝不遲。
老太太醒了以後,先讓她吃些東西,不然胃裡遭不住。”
甜丫一一記下來。
“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了。”王仲山提出告辭。
“王大夫等等,我還有事要麻煩你。”甜丫引人去堂屋。
門一開毛大夫格外的燦爛的大臉,突兀的懟到眼前,王大夫被嚇得連退三步。
什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