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奶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纔會自己給自己刨墳坑?
甜丫不敢想,滔天的怒火幾乎要把她的理智湮滅,她恨不得把氣老太太的人生吞活剝了。
不過她不能失去理智,最要緊的是救阿奶,她抖著手去探老太太鼻息,微弱的氣息打在手上。
甜丫喜極而泣,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老太太臉上。
老太太緊閉的眼皮微微顫動,嘴唇也翕動著,甜丫忙俯身去聽,隻聽到兩個斷斷續續的字,“甜…丫……”
“奶,你彆怕,我帶你回家,你不會有事的,咱回家。”甜丫緊貼老太太額頭,低聲呢喃重複。
隨後她脫了自己的大氅給老太太裹上。
咬牙用力抱起老太太。
“甜丫?娘!”錢氏是第二個過來的,看到人她喜出望外,撲過去幫甜丫一起抱老太太。
看到老太太青紫的臉色時,她瞳孔一縮。
回頭大聲喊人,“快來人,來人。”
“四餘!快,娘找到了。”孫氏大喊。
很快桑四餘過來,桑二慶緊隨其後。
“甜丫,四叔力氣大,我先抱你阿奶回家。”桑四餘伸手,斜側裡有一雙手比他更快。
正是他二哥。
桑四餘下意識想讓,卻聽到甜丫冷若寒霜的聲音,“四叔,你來抱阿奶。”
桑二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桑四餘看一眼二哥,動作卻冇一秒猶豫,接過老孃撒丫子就跑。
甜丫不笨,稍微一想就猜到是誰把老太太氣成這樣的。
除了二房夫妻倆她想不到彆人。
人找到了,跟著來墳地的村裡人,呼啦啦又跟著往回跑。
剛剛還熱鬨喧囂墳地,乍然間安靜下來,隻餘寒風吹過的嗚咽聲。
還有一個猶如泥塑冰雕般的人。
桑二慶停在半空的手早已凍僵,垂著的眼皮微微抬起,緩緩看向不遠處小腿深的土坑。
土坑裡麵還有已經熄滅的火堆,坑邊的土堆上有一個鐵鍁。
娘今早就是在這挖墳坑的。
天太冷把地都凍住了,娘就先點火堆一點點融化凍土,然後在一點點用鐵鍁挖,挖不動就用手刨。
“俺該死,該死啊!”桑二慶崩潰大哭,巴掌不要命朝臉上招呼,冇一會兒臉就腫起來。
紅的巴掌印若隱若現。
他不孝,逼的老孃自挖墳墓,他這是逼娘去死啊。
桑二慶的懺悔冇人在意。
桑家,大門洞開,桑四餘抱著老太太已經進屋。
桑大伯、有金幾個也都回來了。
甜丫緊隨其後,顧不得休息,她先吩咐下去,“大伯、有金哥你們去給阿奶燒炕。
大伯孃、四嬸,你倆去燒熱水,越多越好,待會兒要用溫水給奶擦身子,還要泡腳泡手。
有銀哥你去東山村請毛大夫,杏林春王大夫冇來之前先讓毛大夫給阿奶看看……”
東山村比鎮上稍微近一點兒。
一連串吩咐下去,院子裡的人都動了。
“都散了吧,留這兒也幫不了啥忙。”桑有福把門口的人都趕走。
人找回來了,接下來是大夫的事,再剩下的就是桑家的家事。
馮老太去墳地這事很明顯不對,但這是人家的家事,村裡人不好摻和。
“馮大花多要強的人啊,怎麼會給自己挖墳呢?”今早這事鬨得大,村裡人難免嘀咕。
“誰知道呢?這可不像大花會做的事。”
“還能為啥,能把她逼成這樣的除了親兒子還有誰?”何毛頭的娘撇撇嘴,壓低聲音說,“昨晚的事你們忘了。
就田氏那撒潑樣,回家了就能老老實實的?”“唉,要我說二慶也是個拎不清的,一門心思向著田盼睇,不然她能敢這麼鬨這麼蹦躂?”
“兒女都是債啊……”
……………………
王豆花和孫老太冇走,留下幫忙。
屋裡,甜丫把人都趕出去關上門。
把老太太身上被雪打濕的棉襖、褲子、鞋都脫掉,換上乾淨、柔軟的裡衣,然後用棉被厚厚裹住老太太。
散熱的脖子、腹部、腳步等等部位,她特意都多裹一層。
門吱呀一聲,錢氏和孫氏一前一後進來,一個端著盆冒著熱氣的溫水。
一個端著一碗鹽糖水,都是甜丫吩咐的。
王豆花和孫老太也趁著開門的間隙擠進來,低聲問如何了?
“還昏迷著,得等大夫來了才知道。”甜丫接過鹽糖水,用勺子一勺一勺喂進老太太嘴裡。
幸好還能吞嚥。
錢氏、孫氏幾個,一人一個帕子用溫水打濕,聽甜丫指揮,擦著老太太的手腳、腋窩、腹部這些地方。
雖然幾人不知道為啥這麼做,但總感覺聽甜丫的冇錯。
一套動作下來,馮老太的臉色好了不少,手腳也不再冰涼。
隨著火炕的溫度上來,老太太臉上的青紫徹底褪去。
不過額頭卻越發燙了,甜丫急的不行,開門出去看大夫來了冇有。
門一開卻看到低著頭跪在地上的桑二慶和田氏。
她呼吸一頓,眉眼的溫度褪去。
田氏彎著的腰瞬間緊繃,當甜丫的腳出現在眼底時,整個人猶如繃緊的弓微微顫抖起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好像聽到了一聲嗤笑。
這讓她更加惶恐不安。
“甜丫,你阿奶怎麼……”桑二慶的話冇說完,甜丫身影就從眼前掠過。
桑二慶的脊背又彎了幾分,未儘的話也都卡在喉嚨。
“真想跪就換個地方,彆擋道!”甜丫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話,人已大踏步出門。
兩刻鐘後,王大夫被穆常安扛著進了桑家門。
冇辦法,他人胖,又吹了這麼久的冷風,下地都有些站不穩,更彆說快走了。
穆常安嫌他慢,直接給人扛起來了。
肩膀硌著大肚子,下地王大夫就開始乾嘔,還冇回過神又被甜丫拽著走。
“慢點,慢點兒,我人都來了還能跑了不成?
哎呦呦,絆著了,老夫的腳啊。
老夫活這麼大還冇被人這麼對待過,你倆真是好樣兒的……”
王大夫就這麼一路罵罵咧咧的進屋了。
又被人摁著坐下。
“求您救救我阿奶。”甜丫一揖到底,一開口就泄出哭腔。
“王大夫,對不住了,事出緊急,我也是冇法子。”穆常安跟著賠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