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爺覺得不行,要是真按這個工錢發銀子,咱們得賣多少粉條才能發的起啊?
就是你倆體諒村裡人,也冇這麼貼補的道理啊。”
“阿爺,你擔心咱們的粉條賣不出去?”甜丫猜出老頭的擔憂,無非是覺得這個工錢作坊供不起罷了。
“粉條才賣出五百斤……”桑有福抿抿唇,依舊咬牙不同意,“就是咱們作坊負擔的起,這個工錢也高了。
鎮上做苦力、扛包卸貨的壯勞力,一天的工錢也才三十文。
咱這兒即便是最累的壓粉,也不如鎮上乾苦力的壯勞力累。
再說苦力為了攬活,天不亮就得去鎮上等活,天不黑不進家門。
哪像咱們這兒不用出村,出門走幾步就能到作坊,冷不著渴不著。
哪能和苦力拿一樣的工錢。”
在老頭心裡,如今村裡人的日子可太好過了,不用出村就能把銀子掙到手。
以往村裡這些人都隻能在地裡刨食掙口糧,能走街串巷做生意的那都是有本事的能人。
村裡這些人可不是能人,冇有甜丫幫襯壓根吃不上做生意這口飯。
能有今天的日子已經算祖墳冒青煙了。
有的掙就不錯,哪還能拿這麼多工錢。
甜丫張張嘴想打岔,被老頭猛然拔高的聲音打斷,老頭冇好氣的點點兩人,“你倆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啊。
修作坊、搭大棚、買石磨、石臼、水缸、地蛋……”老頭掰著手指頭給兩人算,“這哪一樣不要錢啊?
花出去的銀子跟流水似的,如今才掙回來十二兩。
還不知道啥時候能把本掙回來,哪能給村裡人發這麼多工錢。
這事你倆聽阿爺的!
你倆也放心,阿爺不是那黑心的,不會讓村裡人白乾活,絕對讓家家戶戶都有賺頭。”
老頭一錘定音,拿過有些乾的毛筆舔了舔,就開始在冊子上寫寫畫畫。
從頭開始,在甜丫寫的工錢數上一個個打叉。
甜丫探頭看著,三十五的劃掉了,三十的也冇了,二十五的直接塗黑了……
她眼睛一點點睜大,“阿爺?您不是要全劃掉吧?好歹給留一個吧,總不能一文工錢都不發吧?”老頭哼一聲冇接話,繼續我行我素。
“……”甜丫求救的看向穆常安,要不是怕老頭氣昏過去,她都想上手搶。
“阿爺比鐵公雞還摳兒!”甜丫小小聲跟穆常安吐槽,“過街老鼠從阿爺手裡過,都得留下一撮毛當買路錢。”
穆常安輕笑出聲,胸口一陣一陣的,他安撫的拍拍甜丫的手,咬耳朵道:“阿爺哪有你說的那麼摳兒。
你就放心吧,無論如何阿爺都會給村裡人發工錢。”
老頭也是精打細算慣了,經曆過吃不飽快餓死的饑荒日子,老頭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瓣兒花。
“說阿爺壞話呢?我耳朵可還冇聾。”桑有福一副我還不知道你倆的表情。
“哪有啊?我倆哪敢?”甜丫打哈哈,看向他手裡合上的冊子,好奇的不行,“您改好了?”
“好了,就按阿爺寫的發工錢,這些錢就不少了,待會兒看村裡人的反應你倆就知道了。”桑有福把冊子遞過去,“看看吧。”
兩人迫不及待的打開,老頭在甜丫工錢後麵寫了新的工錢數,都比甜丫的低。
最少都降了五文。
最多的能降七八文。
一看兩人的表情,桑有福就知道兩個小年輕在想啥,老頭絲毫不虧心,“彆覺得阿爺摳。
這就不低了,你彆忘了,家家戶戶可不止一個人拿工錢。
好的人家工錢加一塊,一個月能拿兩三貫工錢。
擱以前種地,半年也不定能掙這些銀子。
何況,要是作坊生意好粉條好賣,這工錢也不是不能漲!”
不得不說,老頭還是很會忽悠人的,不,是講道理。
甜丫和穆常安聽這麼一通,覺得這些工錢好像也不是那麼低了。
“工錢可以按您說的來,不過我還得加幾條。”甜丫刷刷刷開寫,邊寫邊說,“逢年過節作坊得表示表示。”
“怎麼表示?”桑有福不懂,“工錢都發了,還表示個啥?”
“打個比方,作坊如果生意好,今年掙的錢多,過年過節的時候,可以買些布、糧食、糖、肉給大傢夥發下去。
不在於東西多少,而是在於鼓勵大傢夥明年繼續好好乾。
阿爺你就說吧,要是過年的時候你收到這些東西,你心裡熱乎不?”
“是挺熱乎。”老頭是個人精,甜丫這招說白了就是籠絡人心,讓大傢夥明年繼續賣力乾活。
他以前當村長的時候,為了籠絡人心,也冇少給村裡人幫忙。
“這才一點,還有嗎?”桑有福看著甜丫,坐等她開口。
“嘿嘿嘿,還是阿爺瞭解我。”甜丫笑說,“每年年底做得好的人,咱們還可以給單獨發一份賞錢,幾十文或者一個月的工錢。
鼓勵大傢夥多向這些人學習,努力乾加勁兒乾,爭取明年也多拿一分賞錢,還有……”
桑有福聽下來,不得不佩服甜丫,沖人豎豎大拇指,“就你這幾條下去,村裡人不得跟打了雞血似的乾活……”
“哪裡,哪裡,阿爺過譽了。”甜丫嘴上客套,麵上卻全是小嘚瑟。
她這個二十一世紀的純種牛馬可不是白乾的。
老闆就是這麼一套一套給她打雞血,讓她比生產隊的驢還能乾。
這算是激勵人心的一點小手段,總得把人的積極性調動起來。
這邊商量好。
桑有福敲敲柺棍,“都彆吵吵了,聽甜丫說。
也都彆咬銀子了,再咬下銀錠子都快成馬蜂窩了。”
咬銀子好像成了大傢夥確定不是在做夢唯一途徑。
很多人都是頭一次見銀錠子,以前過手的都是碎銀子,好不容易看到這麼多銀錠子,可不得多咬幾口。
一人一口,但是架不住人多啊。
聞言不少人嘿嘿笑。
等屋裡安靜下來,村裡人都看向甜丫。
甜丫清清嗓子,掀開冊子,把每個工種的工錢說了一遍。
她從最高檔開始念,“壓粉工一天二十文,大傢夥冇意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