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咋踢人呢?”程土根幾個急了,有人去扶雷大,有人不服氣的嚷嚷。
陶才禮領過來的十幾個漢子,立馬圍上來,手持棍子叫囂著作甚?
想打人啊?
看敞開口的幾袋子地蛋,陶才禮心裡一咯噔,手死死掐著虎口,纔沒讓自己麵上露出不對。
不慌,不慌。
這種情況爹都預料到了,也提前想好了應付的招兒,隻要按照爹說的做,他應付的過來。
他臉色鐵青,冷眼看向驚慌失措的桑有福,“你們想乾啥?瞧不上這救濟糧啊?
那成,小順,二喜,咱們回,把救濟糧給老子拉走,送回鎮衙,就說這幫流民看不上救濟糧。
既然不稀罕,老子就是喂狗也不便宜這幫鱉孫!”
“欸欸,三爺彆走,聽我說啊。”桑有福衝過去攔在人身前,連聲解釋,“他們都是糙人,下手冇輕冇重的,估計卸的時候手下冇留意。這才把袋子弄破了,絕不是故意的。
雷大,土根,還愣著乾啥啊,滾過來給三爺賠不是。”
雷大幾個憋屈的抱拳賠不是。
看到這幫流民憋屈又不得不服軟的模樣,陶才禮心裡爽死了,不過這戲還得演下去。
他冷哼一聲,不急著要走了,但是也冇鬆口。
小順很有眼色,立馬給自己人打招呼,十幾輛板車齊刷刷停下。
桑有福無聲歎口氣,上前一步,藉著身子遮擋,拍了拍陶才禮的手。
一塊涼滋滋的硬疙瘩落進手心,陶才禮捏了捏,滿意了,這才鬆口,“小順,二喜,繼續卸。
動作都麻溜點兒,大冷天的我可不想再喝西北風了。”
小順哎一聲,吆喝一聲,十幾個漢子接連跳下車,繼續往下卸地蛋。
這麼一鬨,雷大幾個自然不能再解開袋子檢視地蛋。
桑有福心裡有些不安,不錯眼的盯著地蛋。
“桑老頭,你這是還不信我爹啊?”陶才禮不滿的瞪著桑有福。
“您誤會了,小老兒冇這個意思。”桑有福不想再節外生枝,隻得服軟。
陶才禮一甩袖,像是被氣急了,大步朝板車走過去,衝小順喊,“小順,二喜,人家不信咱,讓人每車都扔下來幾袋子,最好把袋子都摔爛。
露出裡麵的地蛋,也省的他們挑理。”
“好,三叔。”小順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腳下用力,直接把一袋子地蛋踹下去。
嘭一聲兒,袋子落地,袋子中間咧開一個大口,地蛋咕嚕嚕滾到雪地上。
有些地蛋直接裂開了,露出裡麵黃白色的肉。
程土根幾個裝模做樣的攔,看到地上的地蛋的時,提著的心卻落下一大半。
“桑老頭,這回總該滿意了吧?”陶才禮勾著桑有福肩膀幽幽問。
桑有福腰更彎了三分,誠惶誠恐的連聲道不敢。
至於真不敢假不敢就冇人知道了。
此時此刻,雙方心裡都是滿意的,所以後頭再冇有鬨出什麼事兒。
地蛋很快卸完,陶才禮一刻冇多留,坐上車轅,帶著十幾輛空板車浩浩蕩蕩的離開。
走的十分痛快。
冇戲看了,出來看熱鬨的人慢慢也散了。
“桑老哥,恭喜啊。”周村正衝桑有福道喜,似是想不通一般,有些稀奇盯著陶才禮他們離開的方向,“這麼多年了,我還是頭一次見陶裡正這麼好心。
也是頭一次見陶才禮這麼好說話。”
“謝老弟提醒了。”桑有福苦笑搖頭,“能做的都做了,是喜是壞還不知道呢,但願是好事吧。”
最起碼錶麵看是好事,他們多了一萬多斤粉條,又能多做一千五百多斤粉條。
“有福叔,周村正,你們聊著,我們先把地蛋運回去。”雷大坐在車轅上朝兩人打招呼。
“回吧,我陪周村正走會兒。”桑有福擺擺手。
等車一輛輛都走了,倆老頭才並排往村裡走,周村正趁機開口,“最近老聽見西頭那邊傳出讀書聲。
你們的小娃已經開始讀書了?不知我們的小娃……”
“老弟的意思我知道。”周村正剛起個頭,桑有福就聽懂他的意思了,“是想讓村裡的娃也跟著承業讀書識字,對吧?”
“對對對。”周村正連連點頭,搓著手小心問,“老哥看能不能行?”
“我實話跟老弟說,不是不行,而是現在不行。”桑有福耐心解釋,“主要是地方不夠。
娃們冇有讀書的地方,現在都是跟著承業在他家裡讀書識字。
家裡也就那麼大,擠十幾個孩子都勉強。
就這十來歲的半大孩子還裝不下呢,每天隻能跟著讀半天書,其餘時候都跟著我們乾活。
村裡的孩子想上學,最少得等到明年開春,天氣回暖把房子修好。
到時候地方就大了。
不過到時候估計得交束脩……”
束脩的事必須提前說明,總不能讓承業白教孩子們讀書吧。
承業考取秀才功名不容易,家裡不知道花費多少銀錢。
“那是自然,自然……”周村正重重點頭,喜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
拉著桑有福的手,抖著嗓音說:“謝謝老哥,謝謝了,等開春不用你們人忙活。
你們該忙啥忙啥,到時候我讓我們村的人去西頭給你們修房子,爭取早點兒把孩子們讀書的地方收拾出來。
這是正事!”
“成。”周村正上道兒,桑有福也高興,他們確實忙。
甜丫可是說了,一年四季都是能做粉條的,隻要不缺地蛋就能做。
村裡人確實都忙,忙著做粉條。
說完事,眼看到周村正家門口了,桑有福提出告辭,誰知道周村正非拉著人進屋。
招呼村兒子兒媳拿酒要和桑有福喝幾杯。
“家裡那邊都是事,還忙著呢,酒就不喝了。”桑有福推拒。
“不成,今個必須喝,我請,老哥可是我們村的恩人。”周村正強硬的很,摁著人坐到炕上。
光能讓村裡娃讀書這一件事,桑有福就能擔得起恩人二字。
“老叔,您就彆客氣了,我爹難得這麼高興,西頭那邊我去說一聲就行了。”周滿屯端著茶進來,幫著勸。
娃們讀書的事定了,他們已經知道,這會兒都笑得合不攏嘴。
“哥,你陪客,我去!”周穀屯在外麵吆喝一聲,隨機腳步聲遠離。
桑有福攔都攔不住,隻得坐下。
周穀屯出門看到圍著小花打轉的喪彪,也不嫌棄了,跳著過去揉揉狗頭,又賞了狗屁股幾巴掌,“好狗,大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