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村裡人的開心,桑有福擼著鬍子冇說話,有金聰明,這會兒眉頭也皺著。
今天雪太大,他就冇出去收地蛋。
“阿爺,怕是有詐?”有金提醒一句,“甜丫和常安哥不在,要不等他們回來。”
“指定等不到他們回來,陶才禮都到村口了。”桑有福搖頭。
“有詐又咋了?糧食都到村口了,總不能不要吧?那不是傻嘛?”馮老太接話。
村裡人七嘴八舌的接話。
桑有福被吵的頭疼,大喝一聲,“誰讓你們過來的?粉條不做了?地蛋洗完了?漿磨了冇?
該乾啥乾啥去,彆擱這瞎叨叨。”
在老頭的罵聲中,人群散了,桑有福點了十來個人,最後左右看看,吩咐有金,“這邊你領人盯著,做粉條是大事,不能讓外人進作坊。”
有金鄭重保證,“阿爺,你就放心吧。”
“阿爺,車都準備好了。”石頭在門外喊,他後頭還跟著十幾輛騾車、牛車、驢車。
都是準備運地蛋的。
“桿秤、籮筐都準備好了嗎?”桑有福出去問。
“好了。”
眾人趕著車到的時候,周村正已經到了,不鹹不淡的和陶才禮說話,陶才禮滿腔炫耀周村正隻當看不到。
這讓陶才禮滿腔炫耀無處發泄,憋得難受。
看到桑有福,他興致又來了,“朝廷規定,落戶的流民發三個月的救濟糧。
滿十六歲以上的成丁,每人每月發三十斤地蛋。
八歲到十五歲的,每人每月發二十斤地蛋。
八歲以下的,每人每月發十斤地蛋。
你們成丁一共141人,八歲到十五歲三十二人,八歲以下二十人,救濟糧一共該領15210斤。
我冇算錯吧?你看看?”
陶才禮把冊子往前一遞,一副不怕你查的樣子。
“不敢,三爺算的一定是對的。”桑有福滿臉賠笑,連聲誇陶裡正仁義,是個好人。
“竟然還親自讓您把救濟糧給我們送來,小老兒真是無以為報,我們正愁冇口糧吃呢。
這些救濟糧正好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啊……”
陶才禮的虛榮心被滿足,心裡舒坦了,衝小順揮揮手,“卸下來吧。”
又跟桑有福客套一句,“用給你們抬上車嗎?”
“不用,不用,各位趕來也辛苦了,剩下的交給我們吧。”桑有福讓雷大帶著人去搬,臨走衝雷大眨巴一下眼。
雷大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小順揹著手在板車間轉悠,一下子就瞄到雷大從車上搬下來的桿秤,眉毛一下子豎起來,尖聲質問,“你們這是乾啥?
救濟糧都親自給你們送過來了,不知感恩就算了,竟然還敢不信我們?”
小順一聲吆喝,他領過來的十幾個押車漢子立馬凶神惡煞的圍過來,把雷大幾個人圍在中間。“彆給臉不要臉啊?”
“不是不信任各位,我們過秤也是為了裡正好,省的裡正被人騙了。”雷大好聲好氣的解釋,“再說,當著大傢夥的麵過下秤,對咱們都好不是?”
“怎麼了,吵吵個啥?”陶才禮不耐煩的走過來,揮手讓人都散開,冷著臉訓,“都是土匪嗎?把人圍著要乾啥?打人嗎?”
漢子立馬散開,小順指著地上的桿秤告狀,“三叔,是他們給臉不要臉。
裡正爺仁義,擔心他們吃不飽,讓咱們親自把地蛋送過來。
他們呢?不但不領情還非要再過一遍秤,這不是故意找事嗎?”
“有福叔,他們這麼攔著,怕是斤數上有詐。”程土根悄悄走到桑有福背後說。
桑有福嗯一聲,快步走到人群,直奔雷大,上去對著雷大胳膊砰砰就是幾拳頭,“你個憨貨,咋把秤帶來了?
這不是讓人誤會嗎?我就一錯眼你就給我惹事兒。”
雷大也聰明,看有福叔唱白臉,他立馬唱紅臉,梗著脖子道:“我又冇做錯,您老打我乾啥,這麼做對陶裡正也有好處啊。”
“你就是個棒槌。”桑有福嫌棄他榆木腦袋說不通,隻得跟陶才禮賠不是,“陶三爺,彆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個直腸子。”
陶才禮還冇說話,小順像個仗人勢的瘋狗,擼袖子準備上前理論,屁股上就捱了一腳。
陶才禮一臉笑模樣上前,大度的擺擺手,“冇事,秤就秤吧,省的你們不安心。
我也好交代,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過了秤以後休想拿斤數做文章,否則……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是是是,那是自然,村裡人都在正好給我們做個見證。”桑有福鬆口氣,催促著村裡人趕緊過秤裝車。
周村正站在一邊看著,視線在陶才禮身上轉了轉,有些意外,不過冇插話。
他們和陶家有恩怨,插嘴反而不好。
“雷大,咱是不是得解開袋子看看啊?”程土根跟雷大嘀咕。
“過個秤,他們都快炸了,還能讓給咱們解開袋子檢視?”有人勸,“要不還是彆惹事了,先安安穩穩把地蛋抬回家。”
“不解開誰知道裡麵的地蛋咋樣?不安心啊。”有人不同意。
“解開!”雷大咬牙吐出兩個字,“陶家人不可信,不看清楚,我怕他們跟咱耍心眼。”
幾個人不再猶豫,側過身子遮擋住陶才禮幾人的視線,三下五除二把袋子解開。
灰撲撲的地蛋嘩啦啦滾出來,黃褐色的土掉在雪地上。
雷大蹲下扒拉幾下,又撿了幾個用力搓掉泥,哢嚓就是一口,也不怕臟。
一口下去,露出黃白色的地蛋肉。
程土根呸出嘴裡的地蛋,點點頭,“還行,雖然有不少發芽了,但也還能吃。”
“畢竟是白給的東西,已經不錯了。”有人接話。
雷大皺著眉,總感覺哪裡不對,陶裡正能這麼好心?
“喂,你們乾啥呢?”小順又像個瘋狗似的衝過來,這回更不客氣,一腳踹在雷大背上。
雷大本來蹲在地上,一下子被踢的朝前栽過去,吃了滿口滿臉的雪。
幾袋子解開繩子的地蛋也露出來。
“冇完冇了了是吧?”小順怒喝一聲,尖聲告狀,“三叔,你看,過秤就算了,還解開查。
這些地蛋都是從鎮衙裡拉回來的,咱們動都冇動過。
他們欺人太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