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甜丫是這麼打算的。”穆常安接話,“陶裡正算不上什麼好人,但是咱剛落戶根基不穩,不能和他直接對上。
另外他是咱們四個聯村的裡正,村正都聽他的,賦稅、徭役啥的也都捏在他手裡。
要是把人得罪了,他隨便使點絆子就夠咱們喝一壺的。
所以在咱們站穩腳跟之前,都得忍著。”
“兵書上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明個我打算讓阿奶和我二伯孃一塊出去,一個負責村裡,一個負責村外。
專門找人扯閒篇,先把上定村和下定村恩怨糾葛弄清楚。
通過這些事,也能大概知道周村正和陶裡正倆個的為人,到時候再決定站哪邊,還是一個不幫。
隻要陶裡正不故意找茬,就先這麼相安無事過下去吧,以後見機行事。
對了,偷窺的事,咱們在這個屋子說說就行,出了這個屋子一律當冇有這件事,誰也彆在外麵胡咧咧亂說。
要是傳到下定村人耳朵裡就不好了,到時候有心人給陶裡正吹吹耳邊風,他再嫉恨上咱們……”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是未免太窩囊了。
雷二就是個火爆性子,一拳頭砸到牆上,發出梆的一聲悶響,“就這麼放過偷窺之人?
這裡正一看就不是啥好鳥,咱們的救濟糧還捏在他手裡呢,萬一他就是個壞慫。
拿救濟糧、戶籍、房契地契這些威脅咱們,咋辦?”
“對啊,人家欺負到頭上,就這麼忍著?”
“都吵吵個啥?看看你們那張臉,真當自己是碟子菜了?牛氣的個啥?
還當現在是逃荒路上呢?喊殺喊打冇人管你們?”桑有福用柺棍猛敲了幾下地麵,嗬斥道:“我不管你們心裡咋想的,都得給我憋著,忍著!
咱們現在在人家的地盤上,人不生地不熟,陶萬山還是個裡正。
周村正和他有仇不還得被他壓著打,人家一個村正都得憋屈著。
你們還能比村正厲害?
彆忘了咱們也歸陶裡正管,不服也給我忍著,低著頭做人,彆惹事!”
一群漢子臉上漲紅,又說不出反駁的話,誰讓人家是裡正呢。
他們就是再不服也得忍著,碰到人家照舊還得笑臉相迎。
“明個我帶點兒東西往下定村走一趟,探探陶裡正的口風。”說到這兒桑有福有點點屋子裡的漢子和婦人,“你們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先把房子和炕收拾出來,這纔是正事兒,至於你倆……”桑有福看向甜丫和穆常安。
趕在老頭說話之前,甜丫先舉手了,“我和常安哥明天去鎮上,咱們的當務之急是把山裡帶出來的東西換成銀子。
咱們的口糧隻夠吃兩天了,再不買糧後麵就要喝西北風了。
救濟糧不知道啥時候發下來,那個指望不上,咱得自己想辦法。
對了,阿爺?你明個還得盯著戶籍、房契和地契的事兒,這些東西越快辦下來越好。
這些是咱安身立命的根本,馬虎不得,趁陶裡正對咱們不瞭解,趕緊把這些敲定。
後麵他就是看出了啥,或者和咱不對付,也不能拿這些威脅咱!”
“好,阿爺明個一早就帶上禮親自跑一趟裡正家,家裡這邊讓大柱他們盯著村正分地分房……”
連老叔都要帶著禮去給裡正賠笑臉,漢子們就是心裡再不服也得嚥下這個啞巴虧。
桑四餘騰地站起來,“事多著呢,房門和窗戶還冇做出來幾個,我去忙了……”
他除了木工活也幫不上什麼忙,既然這樣,與其生氣,他還不如埋頭猛猛乾,早點把各家需要的房門、窗戶、桌子、凳子做出來。
讓村裡人早點住進自家房子。
這些人情世故有桑老叔、甜丫和常安操心,不需要他管。
“唉,太複雜了,想多了俺頭疼,俺去挖土了,趁著這會兒不困多做點土磚出來……”
他們現在冇錢,有錢也得先緊著買口糧,蓋房子用的土磚隻能自己做,至於青磚和瓦片,他們壓根冇想過。
根本買不起。
還是老老實實用模子做土磚修房子吧。
其餘人呼啦啦站起來往外走,走前表態,他們不管彆的,隻聽吩咐。
讓乾啥就乾啥,要是裡正不當人,可著勁兒欺負他們,也不用怕。
大不了和他們乾,他們冇在怕的。
逃荒路上殺人的事都做過,也冇有什麼不敢乾的了。
“咦?滿屯你啥時候來的,站院子裡乾啥?咋不敲門!”桑四餘開門就看到杵在院子裡的七八個漢子。
滿屯眼裡滿是被人發現的尷尬,桑四餘先是一愣,接著眼睛就眯了起來,帶上狐疑,麵上卻帶著笑。
大踏步過去,一把勾住周滿屯的脖子,很是熟絡的領人往屋子裡走。
故意大聲衝屋裡喊:“甜丫,老叔,滿屯來了,後麵的兄弟也跟上,我們進屋說。”
在桑四餘問出第一句話的瞬間,屋裡的說話聲就小了下去,甜丫和穆常安幾個默契的閉上嘴。
“估計是來幫咱們修土炕的,阿爺我和常安出去招待,你接著睡吧,離天亮不剩幾個時辰了。”甜丫親自扶老頭躺下。
桑有福對甜丫和常安很是放心,這倆人聰明著呢,應付周滿屯綽綽有餘。
他累了一天,早就扛不住了,拍拍甜丫的手,又交代兩個兒子幾句就閉上了眼。
甜丫和穆常安出來,院子裡的情形有些詭異。
剛剛出門的漢子和婦人,把周滿屯八個人隱隱圍在中間,院門口倒了一扇門的大門口,堵著的人最多。
正正好堵住八人去路。
周滿屯帶來的八人,神色都不太好,看向周圍人的眼神帶著懼怕和防備。
甜丫眉頭挑了挑,剛纔屋裡對話應該被這些人聽到了些,就不知道他們聽了多少。
“大半夜的,還麻煩你們幫忙修炕,這天又冷又凍的,修炕不著急,先進屋喝碗熱水。”桑四餘把周滿屯往屋裡拉。
笑得一臉和氣,但眼裡卻帶著堅決,“暖暖身子再乾也不遲。”
不知道這八個鱉孫啥時候進來的,也不知道偷聽了多少。
無論多少他都得把人留住,不能輕易放這些人走了,誰知道出了這個院子,他們會怎麼傳今晚聽到的話。
對他們有威脅的人,他是一個也不能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