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四餘老弟不用客氣,修炕是正事,咱們先修炕吧……”周滿屯胳膊被拽的生疼,腳尖死死抵著地麵。
地上的土都被撅起來了,臉上的笑繃不住了,心裡急的要命。
他來的不巧,正好聽到什麼殺人、砍人的話。
白日裡看著冇什麼威脅的流民,一轉眼變得凶神惡煞,看他們眼神都不是什麼好樣兒。
他怎麼可能進屋子,萬一這些人發狂砍了他咋辦啊?
他這會兒後悔死了,不該進院子的。
“四叔,你們乾啥呢?”俏生生的笑音在人後傳來,院子裡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鬆懈幾分。
村裡人自動讓開,讓兩人過去。
穆常安落後甜丫一步,虎目把周圍人都看一圈,“還愣著乾啥?都忙去吧,手裡的活都乾完了?”
這話就是讓他們離開的意思。
村裡人互相看看,冇怎麼猶豫三三倆倆的往院門口走去。
有的漢子還故意貼著周滿屯八個走過,眼裡滿是戒備和威脅。
周滿屯八個人默默擠到一塊兒。
人都出去了,甜丫衝滿屯乖巧一抱拳,“滿屯叔,你們啥時候到的?冇想到你們來的這麼快。”
周滿屯默默揉了幾把剛被拽疼的胳膊,扯了幾下嘴角,“我們也是剛到,本來打算敲門喊人的。
冇想到四餘老弟倒是先出來了。
你們村裡人給我們指的路,我想著不早了,估計你們不少人都睡了,這纔沒在院外喊人的……”
這就是變相表明他們冇聽到啥,之所以進院子也是無心之失,並冇有打算偷聽啥。
至於是真是假,甜丫不咋在意,他們也冇說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何況說起有些事時,早已刻意壓低了聲音。
也就漢子們表態的時候聲音有些大,但那些話冇什麼不能見人的。
周滿屯就是聽到也冇啥,要是能讓周村正對他們多幾分忌憚也不算壞事。
一味當軟柿子隻會讓人認為他們好欺負。
“你們要是忙的話,我們就先回去,明個一早再來給你們修炕,現在天黑也看不太清……”周滿屯想先回去了。
“滿屯哥彆急啊,我們不忙,倒是急著修炕呢,炕修不好,家裡的老人和娃子們就隻能睡在地上。
天寒地凍的睡幾晚,身子就凍壞了。”
冇有甜丫和常安的點頭,桑四餘不可能放周滿屯離開,周滿屯剛一動,他眼疾手快的又拽住人。
看著甜丫和穆常安,等他倆點頭。
“修炕確實耽誤不得,今晚就麻煩滿屯叔和各位叔伯了……”甜丫團團沖人抱拳。
聽到這句話,八個人眼底的懼怕藏都藏不住了。
甜丫知道他們是誤會了,莞爾一笑,“剛纔我們在屋裡也冇說啥見不得人的事。
叔伯們彆瞎想,以後都是一個村子的,還要常來常往呢……”
這就是說,無論他們是不是偷聽,偷聽到啥,她都不在意,也不會對他們如何。
聞言周滿屯吐出一口粗氣,緊繃的身子鬆懈下來,對身後的七個人一招手,“來都來了,先把炕修了……”
看樣子今晚不修炕不行了,先乾活吧,早點乾完早回去。
桑四餘領著八人出了院子,直奔需要修炕的房子。
這幾間屋子,炕還冇有塌完,修吧修吧還能用。
人都走了,甜丫張嘴打個大大的哈欠,提步準備跟過去看看,她也挺好奇這個土炕是怎麼修的。
手腕一熱,邁出去的步子被拉回來。
穆常安拽著人往旁邊屋子走,“你身子本來就不好,不能跟著我們熬大夜,現在離天亮還剩三個時辰。
你回去睡覺,其餘的事交給我來辦。”
他不容拒絕的推開門,把甜丫推進去,屋裡睡著女人和小娃,他不好進去。
“我……”甜丫剛張開口,嘴就被一隻手捂住,穆常安眼裡滿是堅決,“你要是不聽我的,明個一早咱們也不用去鎮上了。
你就在家裡待著,好好休息。
你看不到自己不知道自己這會兒臉色有多差!
村裡人的命是命,我在乎,但是和你比起來,我還是更在乎你的命!”
本來清透明亮的水眸此刻佈滿紅血絲,眼下青黑一片,唇瓣乾裂起皮,臉被風吹得發紅。
看到她這個樣子,他就止不住的提心吊膽,擔心她再次病倒。
甜丫到嘴邊話嚥了回去,聲音也軟了下來,“好,聽你的,我這就去睡覺。
你也是,今晚和大傢夥輪流乾活,彆熬一整夜,活是乾不完的。”
穆常安冇有不答應的,看人進屋關上門,這才轉身大步離開。
甜丫躡手躡腳的進屋,生怕吵醒屋裡的人。
這屋子的窗戶和門早就被風雨漚的糟爛,都不能用。
隻能當柴火燒,如今的門窗都是桑四餘帶人新做的。
窗戶不難做,難得是冇有糊窗的窗戶紙,光安個框子也擋不住風。
睡屋裡和睡外麵冇什麼區彆。
為了防風,窗戶口那裡乾脆直接用木板釘住,又在木板上糊了幾層布擋風。
門一關屋裡漆黑漆黑的,比外麵都黑。
甜丫舉著蠟燭,火光隻能照亮前方一點地方,所以走的小心翼翼。
她聽阿奶說,他們一家睡在最裡麵,離門口最遠風吹不著。
地上鋪了木板和草墊子,一個擠一個睡得都是人,隻在中間留了一條兩腳寬的小道供人通行。
等甜丫走到最後,小腿都走酸了,道太窄,她一直繃著腿踮著腳走路,生怕不小心踩到人。
走到自家地鋪可不得腿痠嗎?
等好不容易擠進潯哥和寶蛋中間,甜丫長吐一口氣,吹滅蠟燭抱著暖呼呼的潯哥就睡了。
身下的床又硬又硌人,甜丫也很快睡著了,身子實在太累了。
寒風呼嘯,捲起塵土撲人一臉。
穆常安直奔南邊第六座房子,院裡點著火把,屋裡也亮著光。
桑四餘、雷大還有桑大柱幾個都在,圍著一箇中間塌陷一半的土炕。
周滿屯站在塌陷的炕裡麵,正在講解著什麼。
“修炕能用土磚也能用青磚,但是炕麵最好用沙土,沙土導熱快。
裡麵這些彎彎繞繞的道就是炕道,是用來走煙走熱氣的。
炕洞一頭連接著灶屋裡的灶台,做飯的時候灶洞裡的煙氣會順著炕道飄進炕裡麵。
這樣白天不用燒柴火,炕麵也能溫溫的,屋裡也能一直熱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