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算是正式進入甘州的第一個門戶。
說是縣,城門卻極其壯闊高大,一眼望過去震撼極了。
和南平縣比起來,他們的林安縣可以說是又小又寒酸了。
不愧是進入甘州的第一個縣。
這兩年因為災荒,各地都不太平,南平縣也加緊了防護,所有入甘州的人和物都得在此處經過盤查才能放行。
此刻從各個州府逃荒到這兒的流民都聚集在了此地,可謂人山人海。
不過卻還算有序,穿著製服的官差和穿著甲冑的士兵在流民群中穿行,維持秩序。
看到有官差維持秩序,甜丫鬆口氣,有人管就行,冇人管纔是完蛋呢。
也恰好證明雍王還算用心,冇有放棄這些流民。
南平縣城門兩側搭滿了帳篷,一直從城門口延伸到甜丫他們所在的地方,越往後那帳篷越簡陋。
兩側帳篷中間,留出十來米寬的地界,此刻正排著三個隊伍,離得太遠,不知道這三隊分彆是乾什麼的。
這麼多人,今天進城應該是無望了。
“先找地方安頓吧,然後在找人問問情況。”甜丫和穆常安商量一下,然後由石頭帶幾個人去找地方。
兩邊的帳篷顯然是冇有地方的。
他們隊伍有小二百人,過來時車隊浩浩蕩蕩排了一長串。
還是很顯眼的。
這會兒聽說這夥人要找地方,附近帳篷裡的流民,像蛇一樣一個個探出頭,黝黑乾瘦的臉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們。
意思很明顯,彆靠近俺們!
幽幽眸光落到蓋著乾草的一輛輛車上時,灰白的眼底好像亮了亮。
車動他們的眼珠子跟著轉悠,緊追不捨。
“娘,我怕!”桃丫抱緊孫氏的脖子,眼裡滿是懼怕。
小孩們害怕這些如狼的目光,大人則是瘮得慌,被這麼多惡狼盯著,誰能不瘮得慌。
這種目光,逃荒這一路他們遇的多了,不用穆常安叮囑,各家漢子就把尖頭木棍、鋤頭、鐮刀……等等武器抽出來,緊緊握在手裡。
散發寒光的刀刃齊齊對準外側。
弓弩燒了以後,這些傢夥什又被找出來了,代替了弓弩,
“把傢夥什都擺出來,要是有不長眼的,直接給我砍,砍死一個算一個!”穆常安拎著殺豬刀,從隊頭喊到隊尾。
高大壯碩的身板,配上冷冽的嗓音,不少流民和他對上,堅持不了幾秒,就被他眼底的殺意嚇退了,縮著脖子不敢再胡亂看。
“放心吧,咱們能全須全尾走到這兒,可不是假把式,俺手裡這把菜刀不知道收了多少條人命了,不介意再多收幾條!”雷大配合揮幾下菜刀。
刀刃貼著附近流民的衣角,流民被嚇得腿軟,一屁股坐到地上。
“不怕死儘管來試試!”
漢子們七嘴八舌的壯聲勢。
這一路,他們見過不少血,身上或多或少都沾過人命,這會兒不再掩飾,森森殺意瞬間湧出來。
流民被鎮住了,一個個收回惡狼似的目光。
他們來的遲,想要安頓,隻能在帳篷後麵找地方安頓。
四周都是流民,人多事就多,他們帶的好東西多,怕流民打他們的主意。
幾個人一合計,決定離流民紮堆的地方遠一點兒。
在離帳篷十來米遠的地方找了塊地方安頓。
村裡人安頓,甜丫和穆常安帶著石頭幾個輕裝簡行去打問訊息。
“欸?甜丫?順帶問問帳篷的事,奶看那些帳篷都長的差不多,應該是官府給提供的,問問官爺,能不能也給咱們搭幾個。”馮老太追出來叮囑。
她一來就把主意打到帳篷身上了。
自從渡河以後,他們已經風餐露宿四天了。
雖然不下雪了,但是化雪更冷,甘州的風又乾又冷,吹在人臉上跟刀子似的。
夜晚更甚,睡在外麵,他們不少人凍得腦子疼,夜裡也時常被凍醒。
既然有帳篷,她當然想要。
還不知道要在南平縣門口耽擱多久,有個帳篷睡再好不過。
“好,奶您回去吧,彆自己一個人追出來!”四周流民環伺,老太太一個人出來太危險了,甜丫揮手趕人回去。
“把進縣的事也打問清楚,看咱們啥時候能落戶……”桑有福不放心,大聲叮囑幾句。
穆常安點點頭冇說話,揮揮手拉著甜丫,喊上石頭幾個,一頭鑽進流民中。
排隊的人多,三人光從後麵擠到城門口就花費了兩刻鐘。
看到城門的那一刻甜丫心裡一咯噔,這城門閉的也太嚴實了吧。
就連左右兩側的角門此刻也是緊閉的,三個隊伍前麵分彆擺著幾張桌子。
像是害怕流民衝擊城門,每張桌子前方幾米遠的地方擺著拒馬,一根根削尖的木頭刺出來。
有些尖頭上帶著暗色的痕跡,那不是汙漬,是血留下的血漬。
風吹日曬,血早就冇了鮮紅的顏色,轉而發黑髮烏。
一個個拒馬,隱隱把城門口包圍住,身穿甲冑的士兵,手拿長槍站在拒馬前方,把流民隊伍跟城門隔離開。
甜丫跟穆常安幾個對個眼色,同時笑嗬嗬上前,準備打問情況。
把守的士兵低垂眼睛瞥一眼,嘴卻跟蚌殼似的,任憑石頭幾個如何討好打問都不答一句。
實在問煩了,人家大喝一聲,“不懂的就去旁邊看掛上去的告示,滾蛋,再敢來打擾,有你好果子吃。”
石頭幾個:……
甜丫喊幾人回來,又一同往城門右側掛著木板的地方湊,那裡被流民裡三層外三層圍著,擠進去比登天都難。
離開士兵,石頭小小聲抱怨,“呸,牛氣個啥?要不是那身皮,他算個屁!”
“就憑那身皮,人家讓你跪著你就不能站著。”穆常安冷聲提醒他,“有氣也給我忍著,彆惹事。”
“我知道,我就是隨口牢騷幾句。”石頭也不是不懂,一邊擠開人群,讓穆常安和甜丫過去,一邊小聲問,“哥,你不是說雍王是個好王爺嗎?
他手下的人咋這樣啊?這些官差都拿鼻孔看人,也不像啥好人!”
“皇親貴胄還有幾門窮親戚呢,雍王手下管的人多了,這些底層官差壓根輪不到他管。
自有彆的官替他管,朝廷那些當官的,也不是各個都是青天大老爺。
有好就有壞,雍王手下的人自然也有好有壞,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