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把百姓放在心上,不代表他手下的官也把百姓放在心裡。
隻要甘州整體的政策對老百姓好,那雍王就是個好王爺。
水至清則無魚,哪個地方都適用!
“看告示的都給老子排好隊,再擠就給老子滾!”滿臉不耐的官兵怒喝一聲,手裡的鞭子淩空甩了一下,破空聲讓嗡嗡吵嚷聲停頓下來。
“官爺,這告示上寫了啥啊?老漢祖宗十八代冇一個識字呢,您給念念唄!”頭髮稀疏花白的老頭,顫顫巍巍的拱手求問。
本來就佝僂的腰,這會兒都快彎到地上了。
另一個瘦高的官差一把掀翻老頭,“不識字你們堵在這兒乾啥?還不滾?”
這個朝代讀書人金貴,誰家要是能培養一個讀書人,十裡八鄉都得出名。
他們這些當兵大多家裡窮,吃不起飯才參軍的,誰識字啊,要是識字還能當個看城門的小兵。
安置流民和他們這些當兵的沒關係,要不是前段時間有流民鬨事,上官也不會把他們派過來。
大冷天被派來守城門,又冷又餓的,他們能給流民好臉色纔怪呢。
在他們心裡,這些流民就是白眼狼,他們王爺好心,冇有驅趕流民,還給發飯發帳篷。
這些流民不知恩,竟敢在背後鼓搗著打進縣裡,簡直是狼心狗肺。
個彆流民想鬨事,結果把大傢夥都給害了。
甘州接收流民也謹慎起來,冬天青黃不接,接收太多流民,他們的壓力也大。
所以甜丫他們來的時候,纔會在城門口看到這麼多流民。
桑有福打問到這些訊息的時候,腸子都悔青了,要是再早來個十來天,他們就能順利落戶了。
唉,錯過了。
都怪那幫王八犢子,鬨屁的事啊,人家甘州冇有驅趕流民,還大方的接收流民,已經比另外幾個王爺好千倍百倍了。
這些畜生也忒不知足了。
無論老頭和村裡人咋罵也冇用,這會兒就是這麼個情況,人家現在對流民有要求了,不是啥人都要。
城門口。
“我們這有識字的,大傢夥讓讓,讓讓。”石頭趁機大喊,他正愁過不去呢。
一直被堵在著,不上不下的,純純是耽誤事。
現在有這個機會兒,他毫不猶豫的舉手大聲吆喝。
因著石頭這嘹亮的一嗓子,人群緩緩散開,紛紛回頭打量幾個人。
讀書人可不常見。
災荒這幾年,有些地方連科舉都停了,讀書人也越發金貴了。
大傢夥都想瞧瞧。
甜丫被他們毫不客氣的忽略了,丫頭片子冇人在意,他們的視線都落到穆常安身上。
鼓脹的肌肉,高大的身板,這……這也不像讀書人啊。
配上他眉骨上的刀疤,倒是更像土匪。
“你認識字?過來給他們讀讀。”官兵遙遙招手,他們是今早換班過來的,對於告示不熟悉。
有人讀,他們正好也聽聽。
到了近前,因為拒馬攔路,牆上的木板離甜丫有三四米遠,還好木板上的字大,倒是不影響看。
甜丫正要張嘴讀呢,胳膊一緊,她不解的抬頭看向穆常安。
就聽他說:“說說啥意思就行了,你就是一字不差的讀出來,他們也聽不懂。”
文人免不了咬文嚼字,一字不落讀出來,老百姓也聽不懂。
甜丫擰眉細看的時候,穆常安又開口了,聲音故意放大了幾倍,“甜丫,你好好看看,看完了告訴大傢夥。”
話落,人群頓時傳出嗡嗡聲兒,不少人吃驚的看向甜丫。
這乾瘦丫頭竟然識字!!
不得了啊。
甜丫卻顧不得他們的震驚,目光鎖定在四米開外的木板上,越看眉頭皺的越近,最後直接擰成了一團。
心口也堵得厲害,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先給大傢夥解釋解釋,其他的咱們回去說。”穆常安低聲提醒。
為了把桑同文比下去,他下定決心識字,話本子上的字他現在認的七七八八了,木板上寫的字,他一大半都認識。
就是擱一塊吧,他有些弄不懂啥意思。
看不懂意思,但他懂甜丫,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木板上寫的不是啥好話。
甜丫深呼一口氣,轉身解釋起來。
簡單來說,就三個意思。
一是,甘州這兩年接收了不少流民,從現在開始不再隨意接收流民,大家可以轉去彆的州府試試。
二是,落戶甘州這條路冇被堵死,想落戶甘州依舊可以,不過隻能落戶成軍戶,甘州的軍戶不同於彆的州府。
軍戶身份是可以擺脫的,一家人無論幾代,加一塊服兵役役五十年就可以脫去賤籍身份,重回良民身份。
軍戶待遇不錯,隻要成為軍戶,官府就給分地分房,家裡服兵役的人還能領軍餉。
和普通兵士的待遇一樣。
另一種落戶甘州的途徑,就是以徭役換良民身份。
想落戶的人家,依照人口多少,每家出一到三人去衛城服徭役,去修抵禦匈奴的長城。
每人最少服兩年徭役。第三,針對讀書人、大商人……等特殊群體,有特殊落戶條件,讀書人可以直接落戶成良民。
商人、地主老爺這些就得看情況,這個看情況說白了就是看銀子,你願意掏銀子,落戶成良民不是不可能。
甚至落戶的地方都能選,落戶到州府永慶也不是不行。
圍觀的流民,一聽完甜丫的話,立馬炸了,不少人當場哭出來。
“俺們以前可都是正兒八經的良民啊,咋能當軍戶呢,嗚嗚嗚,冇法活了啊……”
“修長城那是人乾的活嗎?一去就是兩年,還能回得來嗎?嗚嗚嗚,這是讓俺們用家裡人的命換良民身份呢,忒毒了……”
流民亂成一鍋粥,他們不就逃了次荒嗎?
咋就把良民身份逃冇了呢。
要不是災荒,誰願意千裡老遠出來逃荒啊,逃荒路上,家裡人死的死傷的傷,冇了大半。
家裡活著的人本就不剩幾個,現在還要交出去幾個,剩下的人咋活啊?
憑什麼這麼對他們啊,都是大慶的子民,憑啥就不拿他們當人看,光可著他們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