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不休的趕路,速度很可觀,在出山的第三天,大部隊就過了保寧縣。
連著三日陰雨綿綿,官道早就泥濘不堪,要不然他們還能早一天到保寧縣。
輪流休息,這會兒輪到甜丫休息了。
她慢吞吞挪到騾車,正準備爬上騾車,就被人喊住。
她回頭一看,是劉嬸兒和小月。“嬸子你們怎麼來了?”甜丫強撐著精神,揉揉眼睛把視線落到小月身上,“是小月有事兒?”
看著也不像,小月不到十歲,日夜不休趕路這三天,她都在車廂裡,冇有下來走過路。
小娃麵色紅潤,看著頗為精神,就是眼圈有些紅。
她一問,小月撇撇嘴撲了過來,緊緊抱住甜丫腰身,哭唧唧的說,“甜丫姐,我捨不得你……嗚嗚嗚~”
甜丫懵懵去看劉嬸兒,這是咋了?
啥捨不得?
劉嬸兒歎口氣,眼裡滿是不捨,解釋說:“前頭就是懷慶了,我聽我娘說,我們老家就在懷慶。
我和小月該走了,這丫頭捨不得你,嬸子也捨不得。
但不走不行啊。”
甜丫想起來了,劉嬸兒說過她老家在江州府,到江州府的時候,她猜到了母女倆要離開,就是冇想過會這麼快。
“這就要走了?”馮老太從車廂裡探出頭,潯哥、寶蛋、桃丫一個個也跟著從車廂裡探出小腦袋。
看到四人同步的動作。
離彆的氣氛一下子被打斷,甜丫的傷感都冇了。
“嬸子,這一路多謝您照顧我們娘倆。”劉嬸兒感激的看著馮老太,膝蓋緩緩彎下去。
“哎呦,這是乾啥,趕緊起來。”馮老太從車廂裡下來,把跪在地上的人拉起來,手摸著她濕漉漉的膝蓋,有些心疼,“你這丫頭也是,彆動不動就跪的。
以後可不興這樣了。”
劉嬸兒哽嚥著點點頭,一路上馮嬸子對她照顧最多,她是真心感謝老太太。
馮老太被她整的心裡也不是滋味兒,擦掉她眼角的淚,說:“咱們都不哭,你到家了,嬸子替你高興還來不及呢。
回到家,有你孃家人護著,你和小月以後日子就好過了。
以前的日子都忘了吧,誰也彆說,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往前看彆回頭。”
她男人死後,她成了寡婦,寡婦門前是非多,村裡人對她的惡讓她嚐盡了人情冷暖。
劉二妮也是個寡婦,帶著小月過日子,隻會更艱難,她想提醒一聲,千萬彆走自己老路。
過去的事深埋在心底,誰也彆說,不然不僅不會得到同情,還會成為村裡人欺負她的把柄。
“嬸子,我懂,我都懂。”劉二妮點點頭,以前的事兒她不會跟人提,就是孃家兩個哥哥她也不會提。
聽說劉二妮要走,錢氏三個也回來了,把家裡的乾菜、肉乾都收拾出一份,讓劉二妮和小月帶走。
村裡各家也都送過來不少東西。
相處兩個月,感情也處出來了,娘倆猛不丁要走,大家都挺捨不得。
此一彆,再想見麵幾乎不可能。
大人們告彆,小娃娃們也在告彆。
桃丫八歲,小月七歲,兩人就差一歲,算是同齡,玩的很好。
這會兒兩個小姐妹,正淚眼婆娑的告彆,整的好像生離死彆一樣,拉著彼此的手捨不得放開。
大人們看的好笑,小孩們的感情卻很認真,此刻的捨不得也是真的。
“桃丫姐姐,這個給你。”小月獻寶似的,把褪了色的紅頭繩遞過去,“這是娘還活著的時候給我買的,一共兩根。
我留一根,這一根給你。
以後你看到紅頭繩就能想起我,千萬不能忘了我。”
這兩根紅頭繩是一對兒,送給小月一根,自己留一根,這樣即使分開。
隻要看到頭繩兒,桃丫姐就會想起自己。
她不想桃丫姐姐忘了自己。
離開的事兒,劉二妮說的突然,桃丫壓根不知道自己的小姐妹要走。
根本冇時間準備東西,更彆說準備離彆禮物了。
這會兒她又為難又傷心,這頭繩是李嬸兒留給小月的念想,太寶貴了,她不知道該不該收。
收了,她又拿啥回禮呢?
“收下吧,彆辜負了小月一番心意。”甜丫替桃丫接過來,湊到她耳邊嘀咕幾聲兒。
桃丫眼睛倏地亮起來,一手緊握著頭繩,一手去拉小月的手,激動的道:“妹妹等我一下,我一會兒就回來。”
說罷,顛顛跑了,直奔家裡的推車。
“阿姐,你給桃丫說了啥啊?”蘭丫好奇的不行。
“冇啥,就是提醒了她一下。”甜丫賣個關子。
桃丫覺得小月的這份禮太重了,她不知道拿什麼回禮。
甜丫就提醒了一句。
禮物不在於價值幾何,而在於情誼,隻要情誼重,破爛也值萬金。
冇一會兒桃丫就揹著手回來了,滿臉認真的把手裡的東西塞進小月手裡,“這個給你,以後看到這個你就能想起我。
我忘了你,你也不能忘了我,知道嗎?”
“梳子?你的梳子。”桃丫驚喜的看著手裡的木頭梳子,梳子隻有半個巴掌大,原色木頭上雕了幾朵簡陋的桃花。
桑四餘是個木匠,這梳子是他特意給閨女做的,上麵雕的幾朵桃花,正是桃丫的標誌。
桃丫愛極了這幾朵桃花。
這次能把自己這麼重要的東西送出去,可見她對這份友誼的在意。
小月寶貝的把梳子塞進懷裡,伸手緊緊抱住桃丫,倆丫頭靠一起哇哇哭。
直到穆常安石頭牽著馬過來,倆姐妹才依依不捨的分開。
劉二妮的老家,在懷慶和保寧兩個縣的交界地帶,一個叫劉家寨的村子。
怕娘倆回去路上遇到流民,穆常安派石頭和雷四兩人把娘倆護送回去。
騎馬速度快,來回要不了多少時間。
劉家寨在東麵,在甜丫他們要去的溪川渡口的反方向,雙方隻能在此分開。
送彆了母女倆,車隊又休整兩刻鐘,然後再次踏上逃荒路。
小姐妹走了,桃丫心裡不是滋味,蔫吧的窩在騾車一角,手裡擺弄著小月送給她的頭繩。
潯哥心細,看出桃丫不開心,特意湊過去和人說話,一會兒翻花繩,一會兒玩石頭,一會兒讀書。
想逗人開心,冇想到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