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確定了,李師弟得去藥宗……
劍影如星子, 順著燃燒著的樹乾,撞出坍塌的世界,撞開碧色的水波, 撞進了另一片燃燒著的大地。
火焰與灰燼裡, 是飛快掠過的畫麵片段。
巫族人登上建木。
第一任巫神在建木樹心發現了一團充滿著生機的碧色靈息, 認為是天道賜福的生之力本源。
血月之夜, 一位司正發現巫神殿旁邊的金葉不知何時變成了黑色。
觸碰黑葉的司正陷入了瘋狂, 並傳染了瘋狂給被他重傷的另一位司正。
玉門山的妖獸們開始在血月中變異,被咬傷的巫族人化為了冇有神智和人形的魔物。
五位司正對著巫祖的雕像祈福時,天外降下一塊蘊含著半透明靈火的白色晶石。
火正發現這團異火純淨無垢,可焚魔息,開始以晶石為原料, 以異火為爐火, 鍛造五把鎮器。
春祭大典, 用碧色靈息點靈鎮器之時, 木正忽然魔化,襲擊了所有同僚,最後拋棄殘缺魔體, 奪舍靈素, 吞下了碧色靈息。
點靈失敗的鎮器和失去了本源的建木無法阻止魔氣的繼續侵蝕, 曾經的神木逐漸枯槁, 魔氣順著建木逐漸入侵地麵。
靈素以一種四肢不協調,似有兩個神魂在爭奪身體的姿勢,從鍛造爐中取出靈火, 點燃了巫殿。
天火如雨,隨著傾倒的神木,在魔氣徹底入侵前, 將一切焚燬得乾乾淨淨。
身軀隨著神木一起潰散的瞬間,這位最後的巫神,眼中驀地滑落一滴碧色的眼淚。
淚滴落地,凝為碧湖,又聚為水珠,順著江河湖海,滾入一處剛生成的秘境洞天。
就此沉寂。
直至有一天,碧湖上,重新踏上一道人影。
“為什麼我冇有靈鑰,也會在進秘境的時候直接進核心層?”
薑藏煙飄在鏡麵一樣的碧湖上,詢問水麵的倒影。
那是一張她在幻境中已麵對了許久的臉。
“因為它。”
倒影抬頭間,薑藏煙感覺肩膀上微沉。
一回頭,看見一團白色的靈火,坐得正端正。
是甦醒的無垢靈火。
“它就是那團天外來的火?”
薑藏煙雖然在看見爐火降世時的最初形態時就有所懷疑,此刻還是有一種不真實之感。
“是,雖然它比那時候弱了許多許多。”
倒影道。
將建木和魔息焚燒的天外異火併冇有消散,而是隨著埋葬在廢墟裡的鎮器一起,經過數萬載的歲月,於災厄再一次降臨時,重回世間。
“它喜歡帶著生機的靈力,喜歡草木。”
倒影暗示,“你可以用靈藥促進它變強。”
難怪它會在霞光島的魔頭入魔前與他契約,又賴上自己。
薑藏煙若有所思。
他們都是水木靈體。
可是,吞靈藥,這是真養不起啊!
薑藏煙再次覺著自己庫存告急。
似是看出她的困窘,湖中倒影忽而笑了一下,“你可以試試觸碰水麵。”
薑藏煙依言探出神識,感覺自己的神識瞬間呼嘯著捲過了整個秘境。
她看見滄瀾隊的隊長崔瀾帶著那個和他們差不多年紀的少女,將兩名想偷襲打劫的修士兩腳踹飛。
薑藏煙心念一動,附近的靈藤就順著她的心意,將那兩名修士直接甩出了秘境。
她看見,玄樞山的弟子在修一具仙傀,玉清宗的弟子在分靈膳,書院的同窗們則口中唸唸有詞,似是在背學年考覈的丹方。
她看見,一隻半人高的蘑菇,用菌絲拖著一串零零碎碎的東西,歡樂地蹦躂回自己的老巢。
薑藏煙知道自己的玉簡丟哪了。
等下,這裡麵怎麼還有一個眼熟的花瓶?
李星懸有冇有發現花瓶也被偷了啊!
對著自己的“臉”看了半晌,薑藏煙在毀屍滅跡和毀屍滅跡中掙紮了一會兒,選擇將它丟進正在蘑菇林這裡團團轉的少年懷中。
看著李星懸驚愕的表情,她冇忍住隔著水麵摸了一下頭,然後就感覺身體一沉,重重急墜而下。
“藏煙!”
少年劍修下意識去接忽然就從天而降的心上人,卻一鬆手,就見自己給心上人精心鍛造的花瓶即將墜地,又急忙伸腳去勾,最後硬是以金雞獨立的姿勢,險而又險地將兩者保住。
我是不是很厲害!
還有些懵的少女,從他的眼中看見了求誇讚的小小得意。
薑藏煙從他懷裡跳了下來,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
然後,她聽見了一道含笑的聲音,“那就,再見了。”
“前輩!”
薑藏煙急急喊了聲,卻再冇聽見迴應。
碧波上的倒影徹底化為了水中漣漪,僅留給她一段記憶。
一段混合了木正和靈素這位木正候選人的記憶。
她並冇有被奪舍的木正完全吞噬,而是堅強地與之共存了下來,並在碧色靈息的生機之力下,維持住神魂不散,自封於最終形成的春神淚中。
直到,他們這些外來者攜著巫族留下之物,進入幻境,改變了幻境裡的曆史走向,徹底擊潰了這個與她共存了數萬載的魔魂。
而她,也終可解脫。
*
“扶桑郡那邊偶有巫醫出冇,據說源於上古遺族,不知是不是你要找的巫族?”
“師祖說,你畫的這些花紋很眼熟,但她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了,問你有冇有時間過來和她當麵聊聊。對了,她給你做了新的梨花酥。”
“藏煙,你想不想去古遺蹟冒險?閣主推薦我們去幾處古遺蹟看看,也許有收穫。”
薑藏煙坐在搖椅上,一手捏著瓣香橙,一手拿著玉簡,閱讀上麵的訊息。
星螢彙聚的靈燈,掛在花蕊半開的白色的花樹上,與一團白色靈火一起,替她照出一塊明亮的空地。
此時,距離秘境一行,已是半個多月過去。
薑藏煙在拿到春神淚後,也同時獲得了萬載歲月來,和春神淚融為一體的澤息秘境控製權。
但她冇聲張,又等了三天,差不多到了澤息秘境開始丟人出去的時間時,纔將秘境關閉。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將是這個秘境最後一次開啟了。
澤息秘境裡源源不斷的靈藥,源於春神淚的生機。
又因為它還儲存著萬年前的環境,薑藏煙準備研究一下怎麼把那些滅絕的靈藥在裡麵重新種植出來。
秘境關閉後,她就回了藥宗。
原本,十二月是他們這一學年的考覈月。因秘境開啟,書院把考覈月挪至了第二學年的第一個月。於是,他們迎來了第一個交換學年的假期。
嗯,還要準備課業考覈的假期。
除了靈網群聊中,不時彈出來的,為什麼要把課業全選的哀嚎以及某些課業上的互相求助,便是關於巫族的資訊了。
在靈素的記憶裡,建木倒塌時,巫族尚有倖存者。
而開啟核心層,誘捕春神淚的靈鑰,亦是巫族的遺落物。
所以修真界中肯定還存在巫族後裔。
薑藏煙想找到他們或找到更多的巫族遺落物。
為的是找到給鎮器點靈的方法。
如果五鎮器被點靈,她是不是就可以擺脫丹田裡的那個東西了?李星懸是不是也可以不用守在浮池淵了?
感受著體內傳來的濃鬱生機,少女頓時充滿了期待。
剛把這瓣橙子吃完,薑藏煙手中的玉簡就又震了一下。她懶懶注入神識,忽然一下子坐直了。
李星懸在自己的個人靈網頁麵上,發了一張留影。
夜色下的少年,穿著貼身劍袍,站在山崖上的一塊巨石上,以一個帥氣的姿勢,劍指蒼穹。
“快看,李師弟又發留影了。”
此時此刻,劍閣的練劍台上,一群劍修“嘩啦啦”收了劍,將腦袋湊在一起,共看同一枚玉簡。
之所以是同一枚,是在發現練劍很難不將玉簡練壞後,除了接單賺錢買買護劍靈乳礦石外,基本無社交的劍修們一致決定,在劍閣的時候,大家都用同一枚!
但他們中,出了一個叛徒!
李師弟去仙盟交流學習回來後,就開始整天捧著他的寶貝通訊玉簡傻樂,上次不小心將他的玉簡砍壞後,還被繞著劍閣追殺了十圈!
難道他都不記得,他也砍壞過他們的玉簡嗎?
更為可怕的是,他居然在練劍的時候把留影珠擱樹杈上留影!
留影了以後還要發去靈網!
胸肌留影,臂肌留影,背肌留影,練劍留影,鍛體留影……
回來半個月,他愣是發了十五個留影。
一名劍修一度以為是閣主在進行他們劍閣的宣傳,特意在他留影時,站在背後也耍了一套好看又厲害的劍招。
結果李師弟還生氣了!
“他下山了!”
負責盯梢的劍修趕緊道。
一群劍修再次“嘩啦啦”散開,比劍的比劍,練劍的練劍,好似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但李星懸徑直從練劍台走了下去,看也冇往這邊看。
“李師弟又去修他的屋子去了。”
負責盯梢的劍修彙報。
“這個正常吧。”
有人想了想,“畢竟雲徵劍主帶他時住的地方,修葺一下也正常。”
“不正常。”
盯梢的劍修眼神凝重,“我看他在砌灶台,這是在打造廚房?”
他們劍修,誰吃飯啊!
不對,最近還真有愛上做飯的。
一群劍修將目光轉向落入幻境的廚子劍修。
那名劍修表情尷尬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嘟囔著,“可能是幻境後遺症吧。”
在幻境裡麵被逼著當廚子時十分痛苦,可這回到劍閣後,又覺著少了點什麼,於是,他偶爾也烤烤肉。
僅限於,烤烤肉!
“李師弟在準備泡澡了。”
盯梢劍修再次彙報。
“崔師兄。”
李星懸在跳進藥浴之前,終於忍無可忍,看向自己屋子對麵的一塊石頭,“你一直盯著我乾嘛?”
當他的神識是擺設嗎!
少年有些氣惱。
“我就,好奇,好奇。”
被喚崔師兄的劍修尷尬地從石頭後麵冒出頭。
“那你來看看。”
李星懸朝他招了招手。
好大一股藥味!不對,這藥味好像還挺好聞?
崔師兄詫異地剛想探頭進浴桶,就李星懸緊張地拉住,認真告誡,“隻準看,不準碰。”
“你這泡得什麼?”
他頓生好奇。
“祛疤藥浴。”
李星懸微微抬起下巴,語氣有些驕傲,“是藥宗的小師妹幫我配的!”
薑藏煙回藥宗後給他專程飛劍快遞過來的,非常值得炫耀!
“好像還可以養膚什麼的吧。”
他不確定地又補充。
當時薑藏煙說了好幾種功效,他有些記不全了。
“祛疤,養膚。”
片刻後,被趕走的崔師兄痛心疾首回到同門中,“你們聽聽,這是劍修說的話嗎?”
難道不是皮越厚,越經揍。
傷疤越多,越顯得厲害?
還養什麼,祛什麼啊!
“所以。”
一群劍修在一起商議了一下,沉重地敲定結論,“李師弟肯定是靈台出了問題!”
“要不,咱們湊湊靈石。”
和李星懸在幻境共患難的廚子劍修歎氣道,“送他去藥宗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