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我就知道,我們天生一對……
藥宗最近其實也頗為繁忙。
大約算某種約定俗成, 許多宗門都愛在年末這個時間段對門下弟子進行考覈或試煉,於是,送來救醫的重傷患就變得不少。
雖然師門讓薑藏煙好好休息, 但午後時分, 閒不住的少女還是溜達著進入了醫廬所在的山穀。
靠近醫穀入口的竹樓裡, 剛來治療了兩天的一個青州小宗弟子忽然壓低聲對自己的同伴道, “她來了。”
“好!”
他的同伴說完, 就咬牙拿一柄屬於靈器的匕首在自己的腹部重重一劃,瞬間,血流如注,極為可怖。
疼痛讓他的身體不斷顫抖,冷汗從額間緩緩滴下, 他卻冇發出一聲哀嚎。
隻要忍住這一時的痛苦, 將目標從藥宗帶走, 就要靈石有靈石, 要靈器有靈器了!
“移動陣法啟動了。”
另一人道,“你把她帶進來,我們立即就走!”
觀察門外的那名修士重重點了點頭。
但他剛衝出去, 就見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從醫穀入口衝了進來, 大聲嚷嚷道, “醫修, 醫修呢,救命啊!”
這修士剛醞釀好的驚慌失措表情瞬時僵住。
這群人哪兒冒出來的?
薑藏煙也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再一回頭, 卻是十分眼熟的一群劍修。
但此時,他們滿頭滿臉的血痕,雖然直覺不是很嚴重吧, 卻也有些駭人。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她在人群中找了找,精準鎖定了唯一看起來冇受傷的李星懸。
少年一身黑衣,冇背劍匣,反而將套著黑色劍鞘的太初劍就這麼抱在懷中,用一種輕描淡寫但又微微驕傲的語氣道,“我揍的。”
薑藏煙欲言又止。
劍修們也不敢說話。
主要是不好意思。
一群人商議了半天,決定將李師弟誆騙到練劍台,趁他不備將他打暈,抗來藥宗。
可萬萬想不到,被放倒的是他們。
更萬萬想不到的是,本來他們覺著被放倒就放倒,受傷就受傷吧,熬熬會自己好的,但李師弟非逼著他們來藥宗求醫。
不過,來了也好。
崔師兄率先開口,“我們這傷不要緊,你先幫李師弟看看腦子。”
看看腦子?
薑藏煙迷茫地看向抱劍的少年,“冇受傷啊。”
“是靈台!靈台!”
一群劍修嚷嚷。
少年劍修的臉頓時黑了,“我冇病!”
一言不發就忽然衝上來打架,他的同門才需要看看腦子!
薑藏煙忍著笑道,“行了,你們去……”
現在醫廬有些滿。
沉思了一下,她順手指了指最近的竹樓,“去這邊擠一下吧。”
不是,等等!
這年輕人還冇找到機會插話將薑藏煙喊走,就眼睜睜看著一群劍修浩浩蕩蕩朝竹樓衝來,立時急了,“你們不能過來!”
“為什麼不行?”
“我們這次帶靈石了。”
“你們是不是歧視劍修?”
誰敢歧視你們這群暴力狂啊!
那修士都快哭了,拚命給自己的同伴使眼色。
關上!快把移動陣盤關上!
來不及了!為了防止被追蹤,這個陣盤是一次性的,開啟以後關閉就會自動摧毀。
竹樓裡的同伴也一頭冷汗,最後乾脆心一橫,主動踩上陣盤。
先跑吧!
“我看這一層也挺空啊,都冇人。”
最先走進竹樓的劍修話音剛落,就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不是我們打…咳咳…塌的!”
這位身體結實的劍修從地麵上艱難爬起來,趕緊撇清不屬於自己的責任。
但那個冇來得及跑就被同伴們丟下的年輕修士還冇想好要怎麼撇清自己的關係,口裡就毫無征兆地吐出了幾口血,緊接著麵色發紫地重重倒下。
“冇救了。”
薑藏煙蹲下來檢視了一下。
“師妹,你離遠點。”
匆匆趕過來的蘇合木麵色難看,“他被下了蠱。”
在扶桑郡遊曆時,他見過那些被下蠱的死者,死狀便是這樣。
“簡直是不把我們藥宗放在眼裡!”
怒氣沖沖的聲音傳了過來,卻是從隔壁醫廬趕來的一位藥宗長老。
“師妹,你先去幫這幾個劍修治療一下。”
片刻後,抵達這裡的薑芨語氣溫和地將薑藏煙支走,轉瞬卻沉下了臉。
略略梳理方纔的情景,就能推測出他們原本是衝著小師妹來的!
但被這群忽然上門的劍修打斷了計劃。
而能從藥宗護宗大陣裡直接傳出去的移動陣盤,顯然不是青州一個普通小宗弟子能拿出來的。
是其他四宗的人?還是六族或藥王殿餘孽?
薑芨的心頭瞬間轉過無數個念頭。
雖然冇有切實證據,但也保不齊趙家或其他擁有靈鑰的人,猜到是師妹拿到了澤息秘境核心層的東西。
畢竟,趙家家主是真的快要死了。而修真界裡該死卻還苟命的老怪物們也不少。
為了一線生機,這些人什麼都可能做得出來。
“那你還放小徒兒出宗?”
三日後,鹿淮眼淚汪汪地一拍桌子,很冇氣勢地怒斥自己的大徒弟。
天知道當他去看望小徒兒時卻發現人去樓空有多崩潰。
“師姐是想來個燈下黑?”
蘇合木若有所思。
傳送陣事件後,藥宗把所有傷患都排查了一遍,雖冇有再揪出任何可疑人士,卻也還是封鎖了醫穀,順便,宣佈了閉宗。
這在修真界引起了軒然大波。
風波最核心的人,此刻卻在一輛通往扶桑郡的馬車上。
扶桑郡位於青州南部,下臨朱霞海,西側則是霧氣連綿的山脈。
這些終年不散的霧氣,據說蘊含著千萬載累積的毒瘴,僅有少數習慣了毒瘴的本地人和凶獸才能在裡麵生活。
而同樣的,這裡也是修真界毒花毒草最多的地方。
“並不是說有毒的靈藥就不能治病了,得看藥性的調和,聽明白了嗎?”
寬敞的馬車上,薑藏煙正在認真給麵前的三人補習丹道課的課業。
她剛說完這句話,靈馬就揚蹄嘶鳴起來,緊接著,黑衣少年破窗而出,約一盞茶後,又從窗戶跳了進來。
也不知道是趕路還要溫習功課,還是趕路遇到刺殺哪個更苦。
薑藏煙暗暗感歎。
“這是第六次了吧?”
江挽道,
他們出發剛一日就遇到了六波刺殺,這頻率十分讓人懷疑沈知還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是的,遇到刺殺的是沈知還,而不是薑藏煙。
在大師姐的燈下黑策略下,薑藏煙並冇有留在藥宗,而是出門了。
當然,她也並不是就這麼出門了,還有據說被師姐雇傭隨行保護的劍修們。但截止到目前為止,她隻看見了主動把自己倒貼過來的李星懸。
扶桑郡與修真界任何勢力都不親近,也不怎麼聽從仙盟號令,可以說是自成一個封閉的世界。
所以,他們準備以求醫的名義前往。
至於求醫的人,便是需要治療眼疾的沈知還了。
在無人知曉的時候,號稱前去扶桑郡求醫的沈家少爺馬車裡,悄無聲息多了三個同窗。
於是,這些刺殺他的人,來一批失敗一批,卻還照來無誤,很有雇傭精神了。
“因為他們冇機會傳訊回去。”
李星懸冷著臉,語氣硬邦邦地解釋。
薑藏煙欲言又止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道,“李星懸,你臉部的經脈是出問題了嗎?需不需要我幫你看看,紮一針?”
自從這次見麵,李星懸就一直怪怪的。
劍匣不背了,走哪都抱著劍。
也不再到處亂竄了,就沉默、僵硬地抱著他的劍!
薑藏煙忽然懷疑那群劍修說的是對的,李星懸難道真是靈台出了什麼問題?導致他連麵部表情都不能控製了?
“冇有!”
聽見“紮針”兩字,少年劍修瞬間放鬆挺直的背脊。
太難了,裝高冷劍修也太難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翻出來的師尊留下的那些話本是不齊全的。
裡麵說冷酷、話少的劍修比較受歡迎,但他一點兒也冇感覺到薑藏煙看他的眼神和之前有什麼區彆。
不,還是有一點兒的,好像多了嫌棄!
李星懸眼神絕望地朝後一癱,徹底擺爛了。
“李兄,振作一點啊,快到霧丘了。”
沈知還在對麵道。
霧丘是恰好橫亙在青州與扶桑郡之間的一座靈丘,從這裡往扶桑郡的方向而行,霧氣漸濃,毒瘴漸深,就此得名。
因此,還未正式踏上霧丘,沈知還就將馬車的車窗緊閉,開啟車內陣法。同時,薑藏煙給幾個人也都發了抑毒丹和明心丹。
然而,當霧絲逐漸纏繞上馬車,薑藏煙也還是發現了不對勁。
絲絲縷縷的霧氣中,逐漸勾勒出熟悉的山門,熟悉的靈木,以及,不那麼熟悉的,一片廢墟的醫穀。
“李星懸!你又把醫廬全部打塌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幾分顫音道,“你、你還把師尊的鹿角給掰斷了?”
“我不知道那是你師尊啊。”
少年拿著鹿角,眼神很是無辜。
“還有我大師姐的藥圃,二師兄的丹房,也全被你的劍氣掃冇啦!”
薑藏煙:“……”
聽說有的毒瘴會引出心魔幻境,她這心魔是不是有點兒太離譜了?
同一時間,李星懸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到了一個小鎮上。
鎮子的儘頭,是一個熟悉的道院,但道院的桃樹下,卻坐著一個冇見過的修士。
“求簽還是算卦?”
那修士道。
求什麼簽?算什麼卦?
李星懸很想說自己壓根不信這些,卻控製不住腿地走了過去,開口道,“那算一卦。”
“寫個字吧。”
對方道。
少年毫不猶豫地在靈符紙的背麵,落下了一個“煙”字。
但這個字尚未寫完,那修士麵前的龜甲就驟然裂開。
“絕命,絕命之兆啊!”
那修士駭然道。
“你在瞎說什麼!”
少年猛地一拍桌子,“你才短命,死騙子!”
劍氣瞬時將木桌崩得粉碎,但頃刻間,這木桌又恢複如初,隻是少了副龜甲。
“後生,卜卦還是抽簽?”
坐在木桌前的修士道。
李星懸隻覺腦子暈了一下,這場景似乎見過?
但他冇有多想,盯著那修士背後的桃樹沉吟了一會兒,微紅了耳垂,清了清嗓子道,“那你算下我的姻緣。”
“把手伸出來。”
木桌後的修士這次有了經驗。
“嘶!”
盯著少年的左手掌看了一會兒後,修士道,“你這,壓根就冇姻緣線啊。”
“你看錯了。”
少年劍修篤定道,“你再多看兩眼。”
“就是孤……”
“你是不是眼神不好?”
修士:“……”
他眼真不瘸!
“不然你抽個簽吧。”
反覆數次後,李星懸聽見這修士用一種擺爛的語氣道。
“好。”
少年鬆開他,剛拿起搖簽桶,就忽然看見桃花樹旁突兀地出現了一道人影。
“藏煙?”
李星懸有些驚愕。
薑藏煙也有些意外。
離開自己的心魔幻境後,她並冇有回到馬車上,而是莫名其妙進入到一片濃霧,等走到霧氣儘頭,就到了這個地方。
破舊的牆壁與光輝聖潔的桃樹,很像浮池淵旁邊的那處小洞天,但又不一樣。
李星懸的心魔幻境,為什麼會是這裡?
“你在求簽?”
她注意到從簽桶裡掉出的一根木簽。
“嘶,你這簽。”
那修士將這根簽撿了起來,表情有些痛苦。
“怎麼樣?”
李星懸期待地詢問。
感受著整個道院中越來越壓迫的劍意,修士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顫著聲誇讚,“鸞鳳和鳴,佳期將至,好、好簽啊!嗚嗚。”
“我就知道。”
幻境裡,少年喜滋滋又大膽地盯著薑藏煙,脫口而出現實裡不敢說出的話,“我們天生一對!”
薑藏煙欲言又止地盯著簽文上隱約露出的“參商不見”四個字看了一會兒,再抬起頭,卻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