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掌櫃的走過來,看了看陳明手中的書卷,苦笑搖頭:
‘老夫所知也是有限,比簡介多不了多少,隻是知道自從此書麵世以來;
極少有人能認識此種文字,但他的古老乃是無可置疑的;
掌櫃的撚著花白的鬍鬚,慢悠悠地補充道:
“說起來,這書卷在高階修士中,倒也流傳過一陣子。
最後一任主人是位金丹後期的散修,為了破譯它;
特意請了三位精通古文字的博學之士,耗費了近十年光陰,才勉強譯出大概。
可譯出來的內容,說的儘是些‘混沌初開’‘天地法則’之類的玄談,對修煉半分用處也冇有。”
他搖了搖頭,似在惋惜那位修士的心血:
“那位前輩大失所望,一怒之下將譯本扔在當場,拂袖而去。
後來不知經曆了多少人手,才流落到老朽這間小店裡。
這些前因後果,書卷的夾層裡都有記載,道友若不信,買下後自可查驗。”
老者頓了頓,看著陳明眼中的沉吟,又道:
“老夫也是念它是件太古遺物,材質奇特,才偶然收了進來;
誰知這一放就是十多年,連問價的人都寥寥無幾。道友若是真有興趣,價錢好商量。”
陳明聞言笑了笑,指尖輕輕摩挲著獸皮卷的邊緣:
“掌櫃的坦誠,晚輩佩服。隻是晚輩雖對此類古籍感興趣;
奈何囊中羞澀,這開價實在太高了些。”
掌櫃的立刻擺出哭喪臉:“道友說笑了!傳承自太古天庭的物件,整個天南地域能找出幾件?
單說這獸皮材質,尋常法器都劃不破,便是三千靈石,也委實不算多要。
這樣,道友給兩千八百靈石,讓老夫賺個茶水錢,如何?”
“兩千八百靈石依舊太多。”陳明搖了搖頭,語氣誠懇;
“晚輩隻是個學塾學員,近日雖然靠著商會賺了些靈石,卻也經不起這般消耗。
不如這樣,兩千靈石,若是掌櫃應允,晚輩即刻付款。”
“兩千?”掌櫃的眼睛一瞪,連連擺手,“那可不行!
老夫收來的時候都不止這個價!最少兩千六百,少一個子兒都不賣!”
“掌櫃的,這書卷雖古老,卻無實用價值,您留著也是占地方。”
陳明耐心周旋,“晚輩買下,也隻是為了研究文字,並非圖它是什麼寶貝。
兩千二百靈石,這是晚輩能拿出的極限了。”
兩人你來我往,討價還價了半盞茶的功夫,最終以兩千五百靈石敲定。
陳明從儲物袋裡數出靈石,心中暗自咋舌,這筆錢幾乎是他近期所有的積蓄。
商會雖然藉著曆練前的需求賺了一些,卻大多投入到法器丹藥的儲備之中;
他個人能調動的靈石本就不多,此番為了這卷獸皮,當真是下了血本。
掌櫃的收了靈石,臉上終於露出笑意,親手解開書捲上的禁製;
又取來一個紫檀木盒裝好,遞給陳明:“道友好眼光;
這物件雖然不能輔助修煉,卻也是個稀罕物件。
說不定哪天道友參透了其中玄機,便是一場大機緣。”
陳明謝過掌櫃,將木盒小心收好,轉身離開了“舟”字店。
回到驛站住處,陳明簡單洗漱了一番,便迫不及待地取出木盒;
將那捲名為《鴻蒙講說》的獸皮卷鋪在桌上。
禁製解除後,書捲上的太古文字再無阻礙;
一個個扭曲繁複的符號,在燈光下彷彿活了過來,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他之所以甘願花高價買下,並非指望從中找到絕世功法;
而是因為他恰好認識其中一部分文字,此番買下;
便是想藉著這完整的書卷,多認識一些太古文字;
等回到內地,還能與張文博一起討論參詳;
指尖劃過獸皮,陳明逐字逐句地研讀起來。
他認得的文字不足三成,隻能結合上下文和殘存的記憶勉強推測,進度緩慢。
但越讀下去,他的神色便越凝重,臉上漸漸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按書卷所述,宇宙的本源是“混沌之氣”,這種氣並非尋常靈氣;
而是陰陽未分、渾然一體的“鴻蒙之氣”。
它精密細微,蘊含著無窮能量,整體而言冇有中心,卻又每一個點都是中心。
理論上,每一個點都能演化出一個完整的宇宙;
這與當今修真界公認的“宇宙起源說”頗為相似。
可疑問也隨之而來:一個點真能滿足演化宇宙的全部所需嗎?
這些點之間是獨立存在,還是相互關聯?
道經中說“人身自有混沌”,人體內的混沌氣,與演化宇宙的鴻蒙之氣,是同一種東西嗎?
無數問題在腦海中盤旋,像一團纏繞的絲線,找不到頭緒。
其實在平日推衍功法時,他也時常會冒出類似的疑問,隻是從未像此刻這般集中而清晰。
“或許……可以試試運轉功法?”陳明心念一動,下意識地盤膝坐下;
運轉起了《諸天妙有太虛元化混沌真經》。
功法剛一運轉,一股奇異的感覺便從指尖上傳來;
溫溫涼涼,彷彿有兩股氣息順著獸皮卷湧入體內,順著經脈緩緩流淌;
所過之處,竟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連精神都為之一振。
陳明心中一驚,連忙停下功法,低頭看向手中的書卷。
這獸皮的材質他認得,是“溫涼神獸”的皮。
溫涼神獸是太古奇獸,本身並無攻擊或防禦能力;
但其皮毛能隨環境調節溫度,冬暖夏涼,血肉更是能滋補先天不足;
故而在遠古時代頗受追捧,最終落得滅絕的下場。
他當初願意高價買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衝著這稀有的材質;
物以稀為貴,哪怕無用,作為收藏也是好的。
可此前握著書卷,從未有過這般感覺。
他再次運轉功法,那股溫涼之氣果然再次出現,比剛纔更加清晰;
彷彿書卷本身成了一個通道,將某種能量導入他體內。
“這是……”陳明連忙施展神識內觀,仔細探查經脈中的氣息。
可那股氣息太過細微,如同風中柳絮,剛一捕捉到,便消失無蹤,隻留下淡淡的舒適感。
他低頭看向書卷,試圖尋蹤覓跡。
這一次,他的靈覺彷彿被放大了無數倍,竟隱約“看”到了獸皮內部的情形;
無數細微的粒子在其中流轉,一半帶著溫熱,一半透著寒涼;
涇渭分明卻又緊緊相依,互為依存,找不到源頭,也看不到儘頭。
這種感覺來得突如其來,卻又自然而然,彷彿書卷的本質,被直接印入了他的腦海中。
“是功法的緣故?”陳明心中疑惑。
他拿起桌上的玉簡,同樣運轉功法,卻冇有任何異樣。換了其他物品,依舊如此。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物質……”他喃喃自語;
“冇有中心,卻又無處不在,相互依存,這與太極兩儀的‘陰陽相生’似乎有幾分相似;
卻又有所不同,太極有中心,有界限,而這……?”
他忽然想起道經中的記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這書卷中描述的混沌之氣,似乎與“道生一”的“一”隱隱呼應,卻又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更讓他在意的是,為何隻有《諸天妙有太虛元化混沌真經》能引發這種共鳴?
換了其他功法,卻毫無反應。
陳明隱隱覺得,這其中藏著一個極大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或許與他自身的修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他的思緒越來越深沉,意識漸漸沉入一種恍惚的境界;
彷彿要穿透時空,觸摸到那太古時期的混沌本源。
就在這時,一道輕微的震動打斷了他的沉吟。
陳明猛地睜開眼,看到一枚傳音符正懸浮在半空,微微顫動,上麵還殘留著靈力波動。
他屈指一彈,傳音符落在掌心,李安明焦急的聲音從中傳出:
“陳師弟,快來!出大事了!”
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慌,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事情非同小可。
陳明心中一緊,顧不得再研究書卷,迅速將其收好,起身推門而出。
驛站的庭院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議論著,臉上都帶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