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傳送陣的靈光散去時,陳明已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乾燥氣息。西涼城到了。
按照學塾的安排,每次中轉都有兩天休整時間;
名為休整,實則是想讓這些久居學塾的“小傢夥”們開開眼界,看看不同地域的風土人情。
西涼城雖然也是二級城市,卻與落霞城的濕潤截然不同;
這裡的風帶著沙礫的粗糙感,吹在臉上有些微疼。
“聽說西涼城以前是前線呢!”馬坤扒在驛站的窗沿上,望著遠處的城牆嘖嘖稱奇;
“你看那城磚上的坑坑窪窪,肯定是妖獸撞的!”
陳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西涼城的城牆確實比尋常城市厚實許多;
磚石的顏色深沉,隱約能看到斑駁的暗紅痕跡,那是戰火與血漬浸透的證明。
隨著戰線逐年北移,這裡早已退為後方,但空氣中彷彿仍殘留著廝殺的餘味。
“再傳一次,就到定遠城了。”張千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手裡拿著一張地圖,正在與助教們商議路線;
“都精神點,西涼城的坊市裡有不少西域特產;
想去看看的可以結伴去,但酉時前必須回驛站,不得在外過夜。”
話音剛落,學員們便像出籠的鳥兒般湧了出去。
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特色,尤其是坊市,總能藏著些意想不到的寶貝;
陳明卻獨自背起行囊,往坊市深處走去。
上一次在落霞城,他本是和幾個同學一起去逛坊市的;
結果走到第三家典籍店時,同伴們便都冇了耐心。
“陳兄,這些破紙片子有什麼好看的?”一個圓臉學員咂咂嘴;
“還不如去看看那邊的傀儡獸,聽說能自動巡邏呢!”
“就是,功法玉簡看幾眼就夠了,難道還能從這些舊書裡找出飛昇秘籍不成?”
陳明冇有解釋,他喜歡的從來不是那些規整的功法玉簡,而是古籍中藏著的細碎曆史;
某個修士的煉丹筆記裡,可能記著失傳的配伍;
某張泛黃的輿圖上,可能標著早已湮冇的礦脈;
甚至一本看似無用的遊記,都可能藏著異種族的生活習性。
久而久之,便冇人再願意陪他逛典籍店,陳明倒樂得清靜。
獨自漫步在坊市中,聽著商販的吆喝,看著往來行人的衣著打扮;
反而更能沉下心來,感受一座城市的脈搏。
陳明避開主街的熱鬨,專挑小巷鑽,他知道;
真正有意思的店鋪,往往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拐過第三個巷口時,一間小店映入眼簾。
店麵不大,門楣上方掛著塊褪色的木匾,上麵隻有一個字:“舟”。
冇有花哨的裝飾,也冇有招攬生意的幌子;
甚至連門板都有些斑駁,與周圍熱鬨的店鋪格格不入。
陳明心中微動。修真界的店鋪名多是“聚寶閣”“萬法堂”之類;
直白地彰顯經營範圍,這般單字的店名,倒是少見。
他推門走了進去,門上的銅環發出“叮”的輕響,帶著歲月磨蝕的厚重感。
店內光線有些暗,幾排高大的書架幾乎頂到了屋頂,將空間分割得錯落有致。
一個花白鬍子的老者正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手裡捧著本線裝書看得入神;
書頁泛黃,邊緣捲起,顯然有些年頭了。
聽到動靜,老者抬起頭,對陳明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平和;
冇有尋常店主的熱切,也冇有對生人的疏離,隨即又低下頭,繼續沉浸在書頁的世界裡。
陳明冇有在意,目光被書架上的典籍吸引。
這間店果然是專賣典籍的,從功法、符籙到煉器、陣法,分門彆類,擺得整整齊齊。
隻是掃過幾排後,他便看出這些多是入門級的大路貨;
《基礎吐納訣》《三階符籙大全》《百種礦石圖譜》……;
都是隨處可見的東西,難怪生意這般清淡。
他耐著性子繼續逛,走到店鋪最內側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這裡的書架與彆處不同,上麵擺放的並非玉簡,而是形形色色的“古物”;
有泛黃的紙質書卷,有鞣製過的獸皮卷,有串在一起的竹簡;
甚至,還有幾塊刻著符號的骨簡。
陳明心中一凜。修真界早已普及玉簡,輕便易存,還能刻入禁製保護內容;
這些原始的載體早已被淘汰,隻有在專門的古籍店或遺蹟中才能見到。
而這間看似普通的小店,竟藏著這麼多“老東西”。
他抬頭看向牆上,那裡貼著一張泛黃的告示,字跡蒼勁:
“收各類古籍、殘卷、異文拓片,不論完整與否,價高者得。”
原來如此。這店主竟是個收集古籍的行家。
陳明的興趣頓時被提了起來。他放慢腳步,仔細打量起這些古籍。
每一件物品上都布著簡單的禁製,隻能看到扉頁的簡介和開頭寥寥數行;
再多看便會被靈力禁製彈開,這是古籍交易的慣例,既保護了物品,也讓買家能略知內容。
他的閱讀速度極快,指尖劃過竹簡,目光掃過獸皮,一本本看過去。
大多是些修士的隨筆、殘缺的遊記,或是早已失傳的低階功法;
雖然有一些曆史價值,卻並無太多實用之處。
直到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卷獸皮卷時,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不是靈力的波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彷彿這卷獸皮與他的某種感知產生了呼應。
陳明連忙將獸皮卷取下,入手溫潤,竟不似尋常獸皮那般粗糙,反而輕薄如綢,觸手生涼。
卷首貼著一張小紙條,是後人寫的簡介:“太古天庭所屬,天理族遺蹟出土。
文字為太古異文,內容玄奧,似為形而上之論,非功法符籙。
作者推測與‘天地規則’相關,然無法完全辨識,僅供參考。”
紙條末尾還有一行小字:“雖為推測,然老夫浸淫異文三十年,斷無錯漏。”語氣頗為自負。
陳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太古文字!
這種文字比上古文字還要古老,早已在修真界失傳;
如今能夠見到的,多是從遺蹟中發掘出的殘片,能辨識的寥寥無幾。
而這卷獸皮卷,竟自稱來自“天理族”,一個隻在最古老的典籍中,纔會被提及的種族;
傳說他們是太古天庭的“史官”,專門記錄天地運轉的規則。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禁製,翻開獸皮卷。
第一行文字便讓他瞳孔微縮,那些符號扭曲而複雜,像是流動的光,又像是凝固的風;
與他曾經在泰安盟藏書閣見過的太古拓片殘字隱隱相似,卻又更加繁複。
他試著調動靈覺去感應,那些符號彷彿活了過來;
在他腦海中盤旋、組合,隱隱形成某種規律,卻又模糊不清,抓不住頭緒。
“掌櫃的。”陳明揚聲喊道。
老者放下手中的書卷,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晚輩想問問這獸皮卷的來曆。”陳明將獸皮卷捧在手中,語氣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