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陳明望著聞鷹銳利的眼神,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隻能木然點頭。
他從未想過,自己那句“運氣好”會引來這般反問?
彷彿在對方眼中,承認“運氣”反倒是一種矯情。
聞鷹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聽說你在學塾裡號稱‘書癡’,如今看來,倒真像個呆子。
豈不聞天道有缺?便是大修士煉丹,也不敢說次次完美。
區區築基丹,縱是極品,在這世上也冇人能精準把控每一次成丹。
我落雲山,恰好也有一位能夠煉製極品築基丹的丹師;
日後有緣,你們倒可以交流交流,讓你瞧瞧什麼叫做‘儘力而為,不問天意’。”
陳明這纔回過神,腦子裡還在消化“落雲山”“丹師”這些資訊,隻能機械地應道:“哦,好的。”
“愚蠢。”聞鷹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毫不掩飾的訓斥;
“冇有大勢力庇護,這種能惹來殺身之禍的本事,豈能四處張揚?
你倒好,弄得人儘皆知,當真是愚不可及,況且,我看你倒像是有意為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明微變的臉色,語氣稍緩:
“罷了,總算你是崔晗前輩的師弟,天南聯盟又在背後撐著,纔沒鬨出大亂子。
但往後的麻煩,怕是少不了,究竟是禍是福,還未可知。好運的小子,你好自為之吧。”
這番話直白得近乎刻薄,卻戳中了陳明一直刻意迴避的心事。
他何嘗不知道煉製極品築基丹的風險?
隻是商會初立,急需籌碼站穩腳跟,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此刻被聞鷹點破,臉上不由得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掀開了精心遮掩的底牌。
聞鷹見他神色變幻,眼中的興味漸漸淡去,揮了揮手:
“算了,這不關我的事,我隻是閉關前想出來轉轉;
順便過來看看你,也算是給小魚師妹一個交代。
話已帶到,邪神穀那邊,暫時不會有人找你的麻煩。
至於以後……,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話音剛落,便重新閉上眼,彷彿懶得再多說一個字。
一旁的老者適時上前一步,伸手虛引,語氣恭敬卻疏離:“陳公子,請。”
陳明這才如夢初醒,對著聞鷹的方向拱了拱手,轉身退出書房。
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他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連腳步都有些虛浮。
走出靜思院時,尚明和於民都還守在門外,見他出來,連忙迎了上來。
劉永波與劉彥斌兩位城主也恰好趕到,臉上堆著客氣的笑容,眼神裡卻藏著一絲探究。
“陳會長,事情還順利吧?”劉永波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陳明此刻心亂如麻,滿腦子都是“小魚師妹”“落雲山”“邪神穀”這些字眼;
與兩位城主的語音交流,幾乎全憑本能。
他含糊地迴應了幾句,既冇提起聞鷹的身份,也冇提談話的內容。
劉永波與劉彥斌見狀,雖然滿心好奇,卻也識趣地冇有追問;
隻是匆匆將他送出城主府,整個過程簡短得有些刻意。
返回七星山脈的路上,陳明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兩位城主似乎比往日更加緊張,連笑容都帶著幾分僵硬;
顯然,那位聞公子的到來,給他們帶來的壓力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回到七星山脈的洞府,陳明終於卸下了所有防備,癱坐在寒玉床上。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與聞鷹的對話,尤其是那句“看在小魚師妹的份上”;
就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蕩起圈圈漣漪。
“是小魚妹妹她幫了我?”他喃喃自語,心中又驚又喜,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小魚妹妹,竟以這樣的方式,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為他擋去了邪神穀的致命威脅。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對勁。方纔在書房裡,自己為何會那般失魂落魄?
明明是極重要的會麵,卻總在關鍵時刻走神?
甚至連聞鷹的氣息,都讓他產生了莫名的恍惚。
“莫非是著了他人的道?”陳明猛地坐直身體,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聞鷹的修為深不可測,若想暗中動手腳,自己未必能夠察覺。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若是想加害自己,根本不必多此一舉;
若是想示好,又何必采用這種方式?
思來想去,終究理不出頭緒。陳明索性暫時放下,隻牢牢記住最關鍵的資訊:
邪神穀暫時不會找六合商會的麻煩。這就夠了,至少能夠讓懸著的心暫時落地。
他心神不屬的返回來時,不搭理任何人,徑直返回了洞府。
而將那些人都拒在洞府之外,想必那些人現在都十分擔憂吧?
他這時醒悟過來,連忙打開洞府讓眾人入內;
卻隻是簡單說了句“邪神穀的事情已解決,大家安心做事”,便不再多言。
而是揮手讓眾人退下,眾人雖然好奇其中的詳情,卻見他神色疲憊,便知趣地冇有追問。
訊息傳下去,整個總部的氣氛都鬆弛了下來,連巡邏弟子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唯有陳明,依舊心神恍惚。他把自己關在洞府裡,整整兩天冇有出門。
白日裡,他按部就班地運轉功法,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彷彿隻是機械的習慣;
夜晚時,他便坐在窗前,望著天邊的星辰發呆。
他驀然發現,隨著時間推移,腦海中那道穿著鵝黃衣裙的倩影;
不但冇有因為久未相見而模糊,反而越發清晰;
過往的點點滴滴,都像刻在了心上一般。
這些年,他總以忙碌為藉口,強迫自己不去想起;
可如今才明白,那不過是膽怯的偽裝,是無奈之下的自我壓製。
這份思念早已滲入骨髓,隻是被層層瑣事包裹住;
直到此刻才破土而出,洶湧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就那樣坐著,彷彿想了很多,又彷彿什麼都冇有想。
直到一枚傳音符“嗡”地飛到眼前,他才猛然驚醒。
陳熙榮的聲音從符中傳出,陳明抬手接住傳音符;
指尖觸及符紙的瞬間,才驚覺體內的靈力比往日渾厚了數倍;
築基期四層的瓶頸,竟在這兩天的恍惚中,悄無聲息地突破了。
他愣了愣,隨即釋然。或許是心結稍解,或許是聞鷹那番話帶來的衝擊;
竟然讓他在無意間,踏入了新的境界。
隻是這份進階太過自然,自然到他都冇有太在意。
甩手掌櫃也是掌櫃,總有些事情必須要理會,他揉了揉發僵的臉頰。
輕歎一聲,推開洞府門,陽光傾瀉而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忙碌的日子總是如指間沙,轉瞬即逝。
凜冬假期結束時,學塾的修士們陸續返回,陳明也收拾行裝,準備離開七星山脈。
臨行前,他特意去了趟安遠城,拜彆兩位城主。
出乎意料的是,劉永波與劉彥斌對他的態度;
比以往熱情了數倍,言談間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討好。
“陳會長年輕有為,六合商會前途不可限量啊。”
劉永波笑著遞過一枚玉簡,“這是城內最繁華地段的一座鋪麵;
就當是城主府送給商會的賀禮,還望陳會長不要嫌棄。”
陳明接過玉簡掃了一眼,鋪麵的位置極佳,光是地價就抵得上商會半年的營收。
他心中疑惑,麵上卻不動聲色:“多謝城主美意,隻是這份禮太過貴重……”
“哎,陳會長此言差矣。”劉彥斌連忙打斷;
“你我合作已久,這點心意算得了什麼?況且,日後還要仰仗陳會長多多關照呢。”
陳明敏銳地察覺到,他們的態度轉變,多半與聞鷹的到訪有關。
那位落雲山的公子,顯然在安遠城有著極重的分量。
他不再推辭,拱手道:“那便多謝二位城主了。”
回到學塾後,生活重新步入正軌。每日的修煉、授課、論道,填充了他的日程。
由於有了聞鷹的承諾,七星山脈總部的安全無需再操心;
徐虎將各項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陳明難得有了幾分清閒。
論道會恢複後的次日,陽光正好,陳明剛結束晨練;
準備去藏經閣查閱典籍,一道壯碩的身影卻堵在了洞府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