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當學塾的晨鐘準時敲響時,陳明正站在雲母峰的崖邊,看著朝陽從雲海中躍出。
休沐日的晨光帶著幾分慵懶,灑在錯落有致的石桌石凳上,映出淡淡的光暈。
經過凜冬假期的沉寂,這座見證了無數次思想碰撞的山峰,今日又迎來了新的喧囂。
來的人似乎比以往更多了一些,不僅有老麵孔;
還有不少麵帶好奇的新麵孔,顯然,“陳會長的論道會”已經在學塾裡傳開了。
隻是,或許是假期的閒適尚未褪去,眾人的臉上多了幾分鬆弛;
有些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閒聊,少了些往日的熱切,一時間,場麵竟然顯得有些冷清。
陳明剛在主位坐下,一道洪亮的聲音便打破了沉寂:
“請問陳師弟,可否以一個字來概括我佛門核心?”
說話的是慧明,一身月白袈裟,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是學塾裡為數不多的佛修,雖然佛修一脈人數不是太多;
卻是修真界舉足輕重的流派,其“明心見性”的理論;
早已與道家“悟道求真”相互融合,難分彼此;
此刻他的問題,瞬間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都以為陳明會像上次那樣,以歌詠或是音律作答;
畢竟那空靈玄妙的演繹,仍然讓許多人記憶猶新。
然而,陳明隻是淡淡看了慧明一眼,嘴唇輕啟,吐出一個字:“空。”
簡潔到極致,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靜水之中,讓不少佛修眼前一亮。
慧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追問道:“何為空?”
“所謂空,非無有,非無物。”陳明的聲調悠然,彷彿在訴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它是指一種絕對的運動,一種存在的狀態。
譬如這山間的風,無形無質,卻能穿林過隙;
譬如這水中的月,看似實有,實則是光影的幻現。
萬物皆在流轉,冇有永恒不變的形態,這便是空。”
他頓了頓,看向慧明:“佛門說‘色即是空’,並非否定色的存在;
而是說色終將歸於空,正如花開花落,月盈月虧,皆是自然之理。
執著於‘有’,便會被表象束縛;悟透了‘空’,方能見其本質。”
這番話深入淺出,將佛理中深奧的“空性”解釋得透徹明瞭。
不少修士豁然開朗,原本有些冷清的場麵,瞬間熱鬨了起來。
“陳兄此言有理!那‘空’與道家的‘無’,是否同源?”一個身著道袍的修士高聲問道。
“若萬物皆空,那修行的意義何在?難道也是虛幻?”
“我曾在古籍中見過‘真空生妙有’,不知陳兄對這個觀點如何理解?”
問題接踵而至,有探討理論的,有結合自身修行的,甚至有拿古籍中的疑難來請教的。
陳明一一作答,時而引經據典,時而結合實例;
言語間冇有絲毫架子,彷彿隻是在與朋友閒聊。
慧明也不時插話,以佛理相呼應,佛道思想在交流中,碰撞出奇妙的火花;
氣氛很快便熱烈了起來,甚至比休假前更加活躍。
三日後,一個壯碩的身影堵在陳明的洞府門前,正是馬坤。
與往日不同,今日的馬坤冇有了絲毫囂張桀驁;
看見陳明走來,竟隔著老遠就躬身行禮,口中恭敬地喊了一聲:“先生。”
這聲“先生”,是論道會上眾人對陳明的尊稱,帶著對其學識與見解的認可。
陳明微微一怔,隨即快步上前:“馬師兄;
此處並非論道會,不必如此多禮,你尋我,可有什麼事情嗎?”
馬坤卻堅持躬身,雙手捧著一塊玉簡遞上前:
“在下是專門在此等候先生的,奉我們老大的命令,給先生送來一份拜帖。”
他的態度恭敬得近乎謙卑,與之前判若兩人。
陳明眉頭微凝,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見上麵隻有寥寥數語;
大意是庫布英願與陳明在擂台上切磋一番,點到即止,希望不吝賜教。
須臾看完,陳明抬眼看向馬坤:“你們老大還交代過什麼嗎?”
“回先生,”馬坤連忙答道,“老大說,前幾日去聽了您的論道,受益匪淺;
想藉此機會與您交流交流,不止是修為,還有對‘道’的理解。”
陳明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看來,你們老大很是迴護你啊。”
馬坤臉上露出笑容:“那是自然!我們老大最是仗義,不然兄弟們也不會服他。”
“庫布英此番衝關失敗,受傷了嗎?”陳明話鋒一轉,問道。
他曾經聽聞過庫布英衝擊金丹失敗的事情,原本以為他會元氣大傷;
會好生修養一番,冇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要跟自己切磋一場。
“嘿嘿,老大運氣好,”馬坤得意地笑了;
“雖然冇有結成金丹,卻誤打誤撞進入了假丹境界,實力比以前還強了幾分!”
假丹境界,雖然尚未真正凝結成金丹,卻已經觸摸到了金丹期的門檻;
靈力純度與爆發力遠超築基後期,算得上是築基修士中的最頂尖存在。
陳明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哦?那當真是可喜可賀。
隻是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想與我切磋?這件事情你怎麼看?”
馬坤撓了撓頭,臉上閃過一絲幸災樂禍之色,卻又不敢太過放肆:
“這個,昨天論道會,老大也去了,回來就說您是真有學問,對您很是推崇。
依我看啊,先生您還是答應下來為好。”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想來先生您也知道;
我們老大的性子向來直接,打起架來冇輕冇重的,您可能要吃些苦頭了;
不過您放心,這並不算丟臉,畢竟他境界比您高許多,冇有人會笑話您。
而且啊,隻要您接下了這場切磋,以後在學塾裡;
冇人敢再找您和六合商會的麻煩,這可是一勞永逸的事情!”
陳明看著他那副既想提醒。又忍不住想看熱鬨的模樣,不禁失笑。
他略一思索,點頭道:“好,回去告訴你們老大,我答應了。”
看著馬坤離去的背影,陳明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這個庫布英,提出與自己切磋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呢?
說到底,那是上了生死擂台的,假如對方另有目的,自己就必須要留下退路和後手。
根據他的性格和行事風格,如何做出更好的應對?
看來,有必要跟黃慕白好好商議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