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天南學塾的生死擂台,矗立在演武場最東側;
由玄鐵混合沉水木鑄就,台基上刻滿了防禦符文,遠遠望去,便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修士之間的矛盾,若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終究要靠修士的方式解決;
這擂台便是為此而存在的,但學塾有嚴格規定:
決鬥必須雙方自願,提前三日提交申請;
學塾會先派專人調解,若調解無果,需確認雙方境界相當,方可批準;
除非低境界一方主動要求;一旦登台,生死不論,事後不得再尋仇報複。
這般規定,意在提醒學子們慎之又慎,莫因一時衝動釀下悲劇。
自擂台設立以來,惡性爭鬥確實少了許多;
但每次擂台上的防護陣法亮起光芒,多半還是會以一方殞命收場;
這已經成為了學塾裡一道沉重的風景線。
六合商會這次被人指名道姓要上擂台,根源卻在招收人手一事上。
周琳玲離開後,陳明獨自坐在洞府的石椅上,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扶手,眉頭緊鎖。
宋福來是商會的老人了,負責安遠城周邊的人員招募,向來沉穩;
這次竟然會衝動到未經請示就答應決鬥,顯然事出有因。
但無論如何,以商會名義應下生死擂,已是犯了忌諱;
這關乎的不僅是個人生死,更是整個商會的顏麵與根基。
次日午後,陳明的洞府內擠滿了人,黃慕白周琳玲、薑福東、石堅…;
所有堂主以上的高層都到齊了,宋福來站在眾人中間,臉色發紅;
眼神有些閃躲,顯然還在為昨日的衝動懊悔。
“人都到齊了。”陳明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落在宋福來身上;
“宋師兄,你說說吧,把前因後果都講清楚。”
宋福來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是我魯莽了,事情是因為招收高希希而起。”
宋福來有點訕訕,硬著頭皮將事情說了一遍;
其實,事情倒也簡單,商會由於人手短缺,一直在吸收合用的人;
最近成效也很是不錯,這次要吸收的人名叫高希希,是本地散修聯盟的人;
內地是冇有散修聯盟的,在天罡遺蹟本地,也隻是個鬆散的組織,冇有什麼約束力;
他們的一些成員,也隨時都會加入彆的門派,他們也聽之任之,這已經成為了慣例;
所謂的散修聯盟,其實說白了,也不過是幾個強大一些的散修;
引誘一些不明內情的人聚在一起,以攫取利益而已。
但近年來他們新任的盟主,似乎有所作為,使他們有了一些新的氣象;
最顯著的標誌就是,他竟然運作成功,獲得了進入天南學塾的名額。
高希希和馬坤,都是其中入選天南學塾的人員;
高希希是本地的一名散修,擅長傀儡術,一手“牽絲傀儡”的本事在安遠城小有名氣。
但他在散修聯盟裡的日子並不好過;
散修聯盟說是鬆散組織,實則奉行“強者為尊”;
高希希性子溫和,不懂爭搶,每次煉製傀儡賺的靈石;
大半都被聯盟裡幾個築基後期的修士,以“管理費”的名義強占。
周琳玲看中他的天賦,覺得吸收他能夠充實商會的煉器坊;
便主動跟他接觸,提出吸納他加入六合商會;
承諾給他提供材料和場地,享受商會供奉的一切福利待遇。
高希希本就受夠了聯盟的欺壓,當即答應了下來;
雙方約定三日後正式辦理入會後手續。
誰知訊息走漏了出去,散修聯盟裡的幾個頭目便不樂意了;
高希希雖性子雖然較軟,但傀儡術能穩定生財,相當於他們少了一條財路。
“前天下午,他們找到我在學塾外的住處。”
宋福來的聲音有些乾澀,“領頭的叫馬坤,築基後期,據說在散修聯盟裡頗有勢力。
他開口就罵我們六合商會‘搶食’,讓我們立刻取消吸納高希希的事情;
還要我們交出一千塊下品靈石作為‘賠償’。”
說到這裡,他攥緊了拳頭:“我起初本想息事寧人;
答應可以補償他們五百靈石,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馬坤根本不領情,說我們‘外來戶’不懂規矩;
還嘲諷我們商會都是些隻會耍嘴皮子的軟蛋;
對我們商會極儘侮辱和嘲諷,說我們連上擂台的膽子都冇有;
我一時衝動。就答應跟他們上擂台...;”
周圍的人聽得臉色漸沉。薑福東性子最急,忍不住罵道:“這群混蛋!真當咱們好欺負?”
“我被他罵得心頭火起,”宋福來臉上露出愧色;
“加上他們又說,要是不敢接擂,就趁早滾出去;
我一時氣不過,就答應下了擂台決鬥;
條件是,若是我們贏了,他們不得再乾涉高希希入會,以後,也不得再找商會的麻煩;
若是輸了,我們不僅要放棄吸納高希希,還要再賠他們兩千靈石。”
話音剛落,黃慕白默默起身,給每人遞過一塊玉簡:
“這是我查到的,關於馬坤和散修聯盟的情報。”
眾人紛紛注入靈力檢視去,玉簡裡寫得很詳細:
馬坤,築基後期巔峰,法體雙修,出手狠辣,實力極強;
“這群人就是看準了我們是外來的,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李安明看完情報,沉聲道,“若是退縮了,以後商會怕是寸步難行;
可若是接了,萬一輸了,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不僅損失靈石、錯失人才,更會讓商會淪為笑柄;
以後再想招人、拓展業務,必然難如登天。”
洞府內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明身上。
“我來說兩句吧。”周琳玲打破沉默,臉上帶著自責:
“這件事情,歸根結底是由我引起的;
當初要是聽黃師兄的,先把高希希吸納進天巧門,再借調給商會,或許就不會有這些麻煩。
“周師妹切莫自責,這不是你的錯!”宋福來急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大力吸納散修加入商會,本就是咱們共同議定的章程;
你看中高希希的才能,主動招攬他,是分內之事。
要說錯,也是我的錯,是我冇能沉住氣,被對方幾句話激得忘了規矩;
冇經長老會許可就應下生死擂,這後果理應由我來承擔,就讓我上擂台迎戰馬坤!”
他說著,胸膛微微起伏,周圍眾人見狀,也紛紛開口,各抒己見”
“宋師兄能主動擔責是好的,但馬坤畢竟是築基後期巔峰,你上去怕是會有凶險。”
“要不還是從長計議?咱們未必非要跟他拚個你死我活,可以找人從中調和...。”
議論聲此起彼伏,洞府內一時熱鬨了起來。
陳明始終冇說話,隻是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直到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他身上,他才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