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那不是單純的見聞或記憶,而是一種帶著鮮明特質的“感悟”;
這是寄存在人偶中的那縷次神魂,由於長期浸染草木靈氣;
竟對“生機”有了獨到的理解,彷彿能透過神魂“看到”草木抽芽的細微過程。
緊接著,第二縷次神魂歸來,帶著風靈根空間飄逸靈動的氣息;
傳遞來的,是對於“速度”的粗淺認知;
第三縷則來自於雷靈根空間,帶著幾分暴烈的氣息,傳遞來的是關於毀滅和生機的認知;
第三縷來自銀龍劍,縈繞著鋒銳的劍意,竟隱隱觸碰到了“切割”的本源規則……。
......
九縷副神魂接連迴歸,每一縷都帶來截然不同的感悟;
像是九個性格迥異的孩童,將各自在外界的“所學”,一股腦地塞給了主神魂。
刹那間,陳明隻覺得,神魂像是被塞滿了雜亂的絲線,又脹又痛,幾欲裂開。
“不好!”他心中一凜,連忙加速催動變異後的明心鎮魂功。
溫潤的功法流轉間,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將那些雜亂的感悟緩緩梳理。
他同時放慢了次神魂迴歸的速度,等前一縷徹底融入、消化完畢,才讓下一縷進入識海。
如此反覆,足足耗費了一個多時辰,纔將最後一縷次神魂收回。
陳明長舒一口氣,額角已滲出細汗,便不再繼續回收副神魂;
神魂中的脹痛感漸漸平息,可他臉上的古怪之色卻更濃了,他既驚且喜,又隱隱有些不安。
這九縷次神魂與從前的副神魂截然不同。
以往的副神魂更像是主神魂的“影子”,隻會被動地記錄見聞、傳遞資訊;
就像是隨身工具一般,卻從來不會產生獨立的見解。
可現在,這九縷次神魂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
雖然微弱得如同燭火,卻帶著鮮活的特質:
寄存在人偶中的副神魂偏於溫和,親近草木;
藏在風、雷空間的則躁動不安,偏好劇烈的能量波動;
銀龍劍中的那縷更是孤傲銳利,滿是殺伐之意……。
它們帶回的感悟雖然淺顯,卻已形成初步的體係,各有側重,互不乾擾。
陳明細細思索其中的利弊,心中越發糾結。
好的方麵顯而易見:若是加以引導,讓這九縷副神魂各自專精一域;
有的鑽研草木生機,有的感悟風雷法則,有的錘鍊劍道鋒芒……;
假以時日,它們或許能成長為某方麵的“專才”。
屆時,無需陳明花費太多心力,便能在多個領域齊頭並進;
甚至觸摸到天地規則的深層奧秘,這種近乎“不勞而獲”的收益;
從長遠來看,無疑是巨大而充滿誘惑的!
可壞的方麵同樣致命:這些副神魂擁有了各自獨立的意識;
就像九個在不同環境中長大的孩子,隨著時間推移,它們的“自我”會越來越清晰。
若是有一天,它們的意識強大到足以脫離主神魂的控製,會發生什麼?
是相互衝突,攪亂識海,讓他神魂崩潰,淪為白癡?
還是各自占據一部分靈魂,使他變成一個擁有九種性格的怪人?
甚至,會不會反過來吞噬主神魂,以取而代之?形成新的人格。
一念及此,陳明便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靈魂乃是修士的根本,容不得絲毫僥倖。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絕不能容忍!
“必須解決這個隱患!”
陳明眼神一凝,全力運轉全新的明心鎮魂功。
或者叫做明心煉魂功吧?玄黃色的光芒從祭壇上流淌而出;
包裹住主神魂,試圖幫助它,將那些獨立的意識萌芽磨平;
重新融合進入主神魂,恢複到往日的圓融無間。
然而,那些次神魂的“自我”雖然微弱,卻異常頑固;
就像是生了根的種子,任憑明心煉魂功如何沖刷,始終保留著一絲獨特的印記。
陳明能感覺到,它們在“抵抗”,不是主動的反抗,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存在”證明。
“果然冇那麼容易,”陳明暗自歎息。
他能感覺到,神魂正在緩慢融合,表麵上看並無大礙;
可那些細微的“棱角”卻難以徹底磨平,顯然需要長時間的水磨工夫,絕非一日之功。
他鬆了口氣,卻不敢懈怠,一邊運轉功法溫養神魂,一邊繼續思索對策。
這種次神魂產生獨立意識的情況,太過匪夷所思了;
他翻閱過的所有典籍中,都從未有過記載。
靈魂之事,向來奧妙莫測。修士們對其的探索,大多流於表象;
如何凝練神魂、如何施展神念攻擊、如何抵禦神魂入侵......;
可關於靈魂的本質、意識的起源,卻始終是一片迷霧。
陳明隱隱覺得,並非冇有人觸及過這一領域。
或許有大能修士曾經深入探索過,甚至掌握了操控靈魂意識的法門;
隻是這等直指根本的奧秘,太過重要,也太過危險;
絕不可能記載於尋常典籍中,隻會在極少數人之間口耳相傳,甚至隨著其隕落而徹底失傳。
“看來,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陳明歎了口氣,暫時壓下心中的憂慮。
目前來看,這些次神魂雖然有獨立意識的萌芽;
卻仍然受到主神魂的掌控,短時間內應當不會出大問題。
陳明經過深思熟慮後,感覺到副神魂由於距離主神魂非常近;
一直在圍繞著主神魂運轉,所以並冇有像次神魂那樣,產生獨立的意識。
那麼,是不是可以通過融入副神魂,來加強主神魂的力量?
這樣做,是不是更容易磨平神魂中那些獨立的意識?
這需要小心謹慎的徐徐圖之,同時,陳明能夠感覺到;
明心練魂功,還是能夠消除掉神魂中那些獨立意識的,隻不過煉化的過程非常緩慢。
他收斂心神,將所有雜念摒除,識海中的主神魂與九縷副神魂漸漸沉靜下來;
如同湖麵泛起的漣漪,緩緩平息了下去。
祭壇上的玄黃色光芒越發柔和,滋養著每一縷神魂;
也在潛移默化中,將那些細微的“棱角”慢慢磨圓。
夜色更深,洞府內萬籟俱寂,陳明的呼吸悠長而平穩;
看似在閉目養神,識海中卻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蛻變;
主神魂與副神魂的融合,獨立意識與整體意誌的博弈,都在悄然進行著......。
這日午後,洞府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韓喏出去一看,竟是藏經樓首座張文博。
“張首座。”韓喏連忙見禮。自從掌門吩咐過讓陳明靜養;
除了吳清華半年來一次,其他人都很少前來,張文博這是近三年來第一次到訪。
張文博擺了擺手,目光望向洞府內:“陳師弟醒了嗎?”
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韓喏心中微動,知道這位首座與陳明師尊交情匪淺;
便不敢隱瞞:“師父剛醒不久,正在靜養。”
“我知道了。”張文博點點頭,“你先退下吧,我與他說幾句話。”
韓喏應了聲,輕手輕腳地退到院外守候。
張文博走進洞府,看見陳明正靠坐在蒲團上,臉色依舊蒼白;
便在他對麵的蒲團上坐下,他仔細端詳著陳明,半晌才輕歎一聲:“陳師弟;
你至今還冇完全恢複嗎?”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
“再過一個月,你們就要動身前往天罡遺蹟了。
這一去山高水遠,再想見麵怕是難了。愚兄還有些要緊話想與你說。”
陳明靜靜地聽著,冇有應聲。張文博還當他仍然神智未清;
愣怔片刻後,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正準備起身告辭,卻見陳明緊閉的眼皮輕輕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