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從錢學長這裡得知,隊伍已經出發了半天時間;
陳明好整以暇的走出坊市,到了無人處,整理了一下衣袍;
身形一晃,施展出風行術,他的步法早已練得純熟;
身影在夜霧中若隱若現,速度極快卻毫不張揚。
他並不急於追趕隊伍,隻是循著氣息一路向西,不多時便抵達了水磨山腳下。
遠遠望去,六合商會的隊伍已在山腳下列陣等候。
猛虎堂的弟子分成兩組,每組十二人,呈犄角之勢排布,正是新近練成的六合金剪陣。
陣中弟子氣息相連,靈力流轉間隱隱形成一個圓融的整體,透著一股沉穩的威勢。
遊隼堂的人,則散佈在四周的密林與山石後;
警戒著任何可能的異動,同時也做好了隨時接應的準備。
陳明隱在一株千年古鬆的濃蔭裡,饒有興致地觀察著。
他看到隊伍最前方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康家長老康晨。
自從康家舉族加入六合商會,靠著商會的資源扶持,日子過得頗為滋潤。
康家有意往靈獸飼養方向發展,早就盯上了水磨山這塊寶地;
康成已經跟陳明求過情了,想接下七星老怪的傳承;
這裡的靈泉與氣候,比康家原先的小山頭好了許多;
此次由他出麵交涉,倒也合情合理,瞧他那副積極的模樣,顯然是誌在必得。
水磨山上早已得到訊息,山莊的堡門大開,從中飛出一個黑麪男子。
此人身材魁梧,身著獸皮甲冑,氣息沉凝,竟是築基後期修為。
他在距眾人十餘丈處停下,目光如電般掃過陣中弟子,眼神冰冷,帶著幾分不屑。
“六合商會康晨,見過湯家三長老。”康晨未語先笑,臉上堆著客套的笑意,主動拱手見禮。
黑麪男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他,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你是?上次來我莊求援的康家人?”
“正是在下。”康晨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打斷道;
“不過,如今康家已儘數加入六合商會,過往之事不值一提。
眼下之事若能順利解決,老夫再與三長老細談不遲。”
湯家三長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怎麼,攀上了高枝,就敢在本長老麵前挺直腰桿了?”
這話戳中了康晨的痛處,他臉上一紅,隨即湧上怒意,沉聲道:
“上次康家有難,在下登門求援,貴莊可是半分情麵未給。
康家不欠你們什麼,舊事休提!我今日來,隻問一句話:
上次劫走我商會的貨物,貴莊打算如何了結?”
“你這是明知故問。”湯家三長老理直氣壯道:
“上次你家來人,我莊就說過,那些靈藥靈草早已用掉,絕無歸還之理。
但我莊願多付三成靈石賠償,此事便可作罷。”
他顯然胸有成竹,料定一個小商會,終究是以利為先,不會為了些藥材大動乾戈。
康晨正待反駁,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幾分冷意:
“搶了彆人的東西,被髮現了,就想用靈石打發,還隻肯多付三成,天下哪有這等道理?
康主事,回來吧,不必與他多費唇舌,手底下見真章便是。”
話音落時,宋福來的身影已出現在陣前。
他身著月白長衫,手持摺扇,眼神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湯家三長老見狀勃然大怒,指著宋福來喝道:
“你一個小小商會,我莊肯花靈石賠償已是給足了麵子,你還想怎樣?
真當我水磨山莊好欺負不成?”
恰在此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山莊內傳來,帶著幾分製止之意:“三弟,休得信口開河,先回去。”
隨著話音,一道白衣人影從山莊內飛出,速度快得驚人,不過瞬息便已落在場中。
此人麵白如玉,豐神俊朗,一身白衣纖塵不染,修為竟已達築基期大圓滿;
隻是眉尖隱隱鎖著一絲憂愁,沖淡了幾分俊朗之氣。
康晨見狀,一言不發地退回陣中,那白衣人卻未看他,目光落在宋福來身上;
拱手道:“在下水磨山莊湯家大長老湯靜華,道友如何稱呼?”
宋福來暗中戒備,此人的速度與修為都遠超預期,絕非易與之輩。
他懶懶散散地回了一禮,吐出三個字:“宋福來。”
麵對這份明顯的疏離,湯靜華卻毫不在意,依舊溫和笑道:
“宋兄可否聽我一言?上次確是我湯家有錯在先,隻是事出有因,暫時不便明說,還望海涵。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湯家願加倍賠償靈石,隻求了結此事。
貴我雙方皆是同道,何況貴方是商會,向來以利為先,想來總有商量的餘地。”
他語氣誠懇,風度翩翩,倒讓人很難生出惡感。
不料宋福來根本不吃這套,摺扇“唰”地展開,遮住半張臉,冷冷道:
“強買強賣?你水磨山莊值多少靈石?我給你,你現在就讓出來,如何?”
隱在暗處的陳明聞言,忍不住暗自好笑,這等刻薄話,可不像是宋福來平日的風格;
倒像是闞遠那傢夥的口吻,多半是出發前被耳提麵命過了。
湯靜華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深深看了宋福來一眼;
不再多言,轉身便走,行事果決,絕不拖泥帶水。
湯家三長老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見狀更是怒不可遏,指著宋福來罵道:
“豈有此理!我湯家祖地,豈容你放肆?哪有售賣之理!”
宋福來冷笑一聲,摺扇輕搖:“你家的東西不賣,我家的東西就可以強搶?
說起來,這水磨山還是你們湯家,在不到二百年前;
從旁人手裡搶來的,如今倒成了‘祖地’?天下間的道理,難道都由你湯家說了算?”
“住口!”湯靜華的聲音陡然轉厲,顯然被戳中了痛處,“真當我湯家是軟柿子不成?走!”
他話音未落,已帶著湯家三長老轉身飛入山莊。
幾乎就在他們身影消失的瞬間,水磨山莊的護山大陣轟然發動。
隻見半山腰處升起一道黃濛濛的護罩,宛如巨大的蛋殼;
將大半個山頭都籠罩其中,陣紋流轉之間;
散發出厚重的土係靈力波動,顯然是防禦極強的陣法。
宋福來望著那道護罩,眉頭微蹙,這陣法的強度,比預想中要高出不少。
他轉頭對身後的薑福東道:“按原計劃行事,遊隼堂盯緊四周;
防止他們突圍求援,猛虎堂準備破陣,記住,儘量留活口。”
“是!”薑福東沉聲應道,轉身開始調度弟子。
兩儀都天陣中的弟子齊齊低喝一聲,陣形緩緩轉動,準備發動第一波攻擊。
隱在古鬆後的陳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暗點頭。
宋福來的應對沉穩得當,既冇有被湯靜華的風度迷惑;
也冇有因為對方的挑釁而亂了陣腳,看來這些年主持商會事務,確實成長了不少。
他目光掃過那道黃濛濛的護罩,又看向山莊深處;
總覺得湯靜華眉尖的憂愁不似作偽,湯家劫藥之事恐怕另有隱情。
不過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商會要立威,要拿下水磨山作為根基,這場仗必須打贏。
陳明悄然後退幾步,身影融入密林的陰影中。
他不打算露麵,隻需要在這裡看著,看看湯家究竟有何底牌;
看看商會的隊伍能否頂住壓力,更看看這場看似簡單的衝突背後,是否還藏著其他勢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