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就在僵持之際,從六合商會劍陣側方的密林裡,魚貫走出七八條人影。
領頭的是個身著灰袍的漢子,約莫三十許歲;
麵容普通,眼神卻透著幾分精悍,築基中期修為。
陳明一眼認出了他,馬千裡,宏源門弟子,在商會中歸屬於石堅長老麾下,專司陣法事務。
石堅曾對陳明提起過此人,說他在陣法一道上極有天賦;
尤其擅長破陣之術,隻是性子跳脫,不喜受宗門束縛,才藉著商會的名義在外曆練。
陳明前幾日去宏源門時未曾見到他,還以為他在外辦事,冇成想竟會出現在這裡。
看來為了拿下水磨山,商會確實做足了準備;
連這等陣法高手都調來了,陳明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欣慰。
“馬師弟,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宋福來見馬千裡等人到來,臉上露出輕鬆之色,拱手笑道。
馬千裡頷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那黃濛濛的護罩上;
仔細打量片刻,又繞著護罩邊緣走了半圈;
指尖不時在空中虛點,似乎在推演陣紋的流轉軌跡。
半晌後,他纔回過頭,臉上堆起笑容:“宋師兄放心;
水磨山湯家終究是小家族,這護山大陣名為‘戌土遷疊陣’;
防禦力雖然還不錯,品級卻終究有限,不過是仗著地勢加成罷了,不足為懼。”
他拍了拍胸脯,語氣篤定:“師兄隻需讓猛虎堂的弟兄們小心戒備;
防著山莊裡的人衝出來搗亂就行。且看我以陣破陣,保管事半功倍。”
說罷,他抬手一揮,身後的七人立刻上前。
這些人手中都捧著陣旗、陣盤之類的器具,陣旗上繪著青藤纏繞的圖案;
陣盤邊緣刻著細密的九宮格紋路,一看便知是精心準備的佈陣之物。
六合商會的隊伍緩緩向前推進,猛虎堂的兩儀都天陣護在側後方;
弟子們手持法器,眼神警惕地盯著山莊方向,防備著任何可能的突襲。
待到距離護罩三十丈左右,馬千裡才喊停隊伍;
這個距離既在對方弩炮的射程邊緣,又便於佈陣,是他早已測算好的最佳位置。
馬千裡一聲令下,七人立刻分散開來,沿著護罩邊緣遊走。
他們的動作極快,時而埋下陣盤,時而將陣旗插入土中;
口中還唸唸有詞,指尖法訣不斷打出,啟用器具中的靈力。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顯然是演練過很多次的。
就在此時,水磨山莊的城牆上忽然傳來“嘎吱”聲;
數十架黑漆漆的弩炮探了出來,炮口對準了佈陣的眾人。
隨著一聲令下,密密麻麻的弩箭如暴雨般射來;
箭簇閃爍著寒光,顯然淬了劇毒,威力竟堪比低階法器。
“小心!”宋福來低喝一聲。
卻見佈陣的七人早有準備,身形如鬼魅般閃避;
有的祭出護盾法器,將弩箭擋在外麵;有的則用長劍挑刺,精準地撥開射來的弩箭。
那些弩箭看似凶猛,射到此地,卻已是強弩之末;
對有準備的修士而言,實在算不得威脅,不過片刻功夫,弩箭便落了一地,竟無一人受傷。
山莊上的人見狀,也知這等手段無用,悻悻地將弩炮收了回去,護罩內再次恢複了平靜。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馬千裡等人終於將所有器具安放完畢。
他深吸一口氣,掐了個複雜的法訣,口中喝道:“起陣!”
隨著他的話音,地麵上的陣盤與陣旗同時亮起青光;
無數道青藤虛影從器具中湧出,在空中交織纏繞;
很快便形成了一座籠罩範圍與護罩相當的大陣。
陣中青光瀰漫,隱約能聽到藤蔓生長的“簌簌”聲,正是木係陣法中的“九宮青藤陣”。
佈陣的七人迅速後退,回到商會隊伍中。
馬千裡站在陣前,雙目緊盯著兩座陣法的接觸點。
隻見九宮青藤陣的青光,如潮水般湧向黃色的護罩;
很快便與其糾纏在一起,隨著護罩的運轉而同步流轉。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原本厚實的土黃色護罩;
在青光的纏繞下,顏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彷彿被藤蔓汲取了養分一般。
護罩上的陣紋流轉也漸漸遲滯,顯然防護力正在快速衰減。
“好手段!”宋福來撫掌讚道,“石堅師弟這主意委實高明,
以陣破陣,既省了我們的靈力,又避免了強攻的傷亡。
隻要打破這烏龜殼,剩下的事就簡單了。”
他又看向馬千裡,眼中滿是讚許,“馬師弟也是好本事;
輕描淡寫便讓對方護山大陣力竭,佩服佩服。”
馬千裡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宋兄謬讚了。說起陣法之道,石堅師兄可比我高明多了。
要不是他師父看得緊,不許他輕易離山,哪用得著我來獻醜?”
話音未落,護罩內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鼓聲;
緊接著,黃色護罩猛地劇烈旋轉起來,表麵泛起層層土浪虛影;
原本暗淡的光芒竟瞬間複盛,甚至比之前更加厚實凝定;
九宮青藤陣的青光一時間竟被壓製了回去。
“嗯?”馬千裡臉上的笑容僵住,眉頭緊緊皺起。
宋福來的心也提了起來,連忙問道:“馬師弟,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用了什麼手段?還能破陣嗎?實在不行,就讓猛虎堂強行突破!”
強行破陣是他們事先定下的最後方案,隻是那樣一來;
商會弟子的靈力消耗會大大增加,甚至可能出現傷亡,後續很難向宗門交代。
畢竟這次行動名義上是商會討還公道,並非宗門公務;
各宗門之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因湯家背後冇有大勢力撐腰;
而且商會事先運作得當,可一旦出現重大傷亡,宗門必然會介入,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更重要的是,商會雖然已經培養出自己的護商力量;
成員皆屬商會而非任何宗門,但猛虎堂成立時間尚短,核心戰力仍是各宗門的弟子。
這些人是商會的根基,絕不能輕易折損。
馬千裡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繞著護罩遊走,手指快速掐算著;
口中喃喃自語:“不對,這陣紋流轉的軌跡變了?
他忽然停住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原來是這樣!
他們不是在加固陣法,而是在燃燒靈材催動陣力!
這等手段持續不了太久,隻是一時之勇罷了!”
“此話當真?”宋福來問道。
“千真萬確!”馬千裡重重點頭,“宋師兄且看;
這護罩的光芒雖盛,卻透著一股虛浮之氣,陣紋流轉也比之前混亂。
不出半個時辰,他們的靈材便會耗儘,到時候陣法不攻自破!”
他轉身對身後的七人說道:“調整陣眼,將青藤陣的威力集中在東北方;
那裡的陣紋最亂,是他們的薄弱點!”
七人領命,立刻再次散開,調整陣旗與陣盤的位置。
隨著他們的動作,九宮青藤陣的青光再次暴漲;
如同一條條青色巨龍,瘋狂衝擊著護罩的東北方。
黃色護罩劇烈震顫起來,表麵的土浪虛影開始潰散,光芒忽明忽暗,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
宋福來見狀,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對薑福東使了個眼色。
薑福東會意,低聲對猛虎堂的弟子們道:“都打起精神來!
陣法一破,立刻按計劃突進,記住,儘量抓活口,尤其是湯家的高層!”
“是!”弟子們齊聲應道,握緊了手中的法器,眼中閃過興奮之色。
隱在暗處的陳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暗點頭。
馬千裡的判斷精準,應對也及時,宋福來的調度沉穩,看來商會的骨乾確實成長了不少。
他目光掃過護罩內隱約晃動的人影,總覺得湯家的反應有些奇怪;
既然明知不敵,為何不趁早突圍,反而要死守這山莊?
難道山莊裡,藏著比他們性命更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