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下一站去哪?”
羅斯納城,長距傳送陣前,小六子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流,好奇問道。
秦絕一邊用心感受著四周人文風貌,一邊笑著答到:“去附屬位麵群看看。”
說著,他走向了其中一個光門,上麵寫著“玄雍仙域,上陽附屬大世界群。”
小六子看到地點思索了一下,玄雍仙域已經距離帝都很遠很遠了,這上陽附屬大世界群更是隸屬於玄雍仙域麾下。
特意去附屬世界群,難不成陛下要去看看當地官員?
該說不說,小六子不愧是秦絕的貼身太監,光看地點就將秦絕的心思猜到。
冇錯,秦絕這下一站確實是有去考察當地官員想法,而這個想法也並非完全臨時起意。
前一段時間彭高曾給他彙報過一件小事,說是有一名從三品官員對理想國有一些彆樣的補充,現在已經展開了試驗。
倒不如剛好現在去看看。
心中想著,秦絕已經邁步踏入傳送陣。
…
上陽大世界群外,維度觀光車上。
秦絕倚窗向外看去,灰濛濛的混沌之中,一名不可形容其大的的巨人屍體持劍單膝跪在混沌之中。
那巨人脊背之上還有一柄長槍,將他牢牢釘死。
無儘的混沌源氣在巨人身上流轉,給這個望不到邊的巨人鍍上一層灰光。
觀光船速度很快,朝著巨人心臟飛去。
船上還有不少乘客,也都好奇的望著窗外。
隻聽見旁邊兩名遊客交流道:
“話說這上陽大世界群的來曆可不簡單,看到眼前這個巨人了冇?”
其中一人指著窗外的巨人:“冇錯,就像是你們看到的,這個巨人便是上陽大世界群本體。”
“這巨人就叫上陽,乃是一位隕落了不知道多少紀元的聖境三階強者,傳言是想要和某位源主爭奪道果,結果道爭失敗,被其釘死在此地。”
“在其隕落之後,由於源主之力限製,其身不散,久而久之,其體內便誕生了無儘大世界。”
那人說到此處,略作停頓,似乎在等眾人消化。
果然,有年輕的乘客聽得入神,忍不住開口接話:“這位老哥懂得真多!那不知是混沌中哪一位無上源主出手,竟能將如此強大的聖境存在釘殺於此?還有,這般神異之地,又如何成了我帝國疆域?”
說故事那人聞言,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笑容:“究竟是哪一位源主出手,這可就真不知道了。”
“年代太久遠,早已不可考,甚至連是不是源主親自出手都不好說。”
“畢竟聖境三階的存在,已是一方混沌巨擘,關於他們的隕落,流傳下來的大多已是神話傳說,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他話鋒一轉,指向窗外那越來越近,彷彿支撐起一片混沌的巍峨巨人輪廓,繼續道:“不過,這巨人上陽的神異卻是實實在在的。”
“諸位請看,”他指著巨人軀體上的竅穴:“那些,便是其周身穴竅,經脈節點,每一處竅穴都是一方大世界。”
“而他的血液,毛髮,乃至逸散的念頭情緒,皆可孕育出大小不一,屬性各異的秘境,小世界乃至中千世界。”
“其核心,也就是我們現在前往的心臟位置,便是這上陽大世界群最核心的主世界,上陽大界!”
“至於如何成為帝國疆域,”那人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自豪,“很久之前,這上陽大世界群雖然資源豐富,世界法則獨特,但內部勢力錯綜複雜,征伐不斷,更曾遭遇過其他混沌勢力的覬覦與入侵,一度岌岌可危。”
“當時此界的幾位最強者,權衡利弊,最終決定主動遣使,懇求帝國庇護。”
“帝國考察之後,認為此界有獨特價值,便將其納入版圖,派駐官員。”
隨著他的講述,維度觀光船已然飛臨巨人心臟區域。
那巨大的心臟在混沌中緩慢搏動,每一次搏動都牽引著周圍浩瀚的混沌源氣,形成瑰麗而壯闊的混沌潮汐現象。
觀光船化作一道流光,飛入其中。
眼前光影變幻,混沌的灰濛被光怪陸離的色彩取代。
觀光船開始在上陽體內穿行。
透過觀測舷窗,乘客們得以窺見沿途一個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縮影,如同觀看一幅幅快速閃過的動態畫卷。
“快看那邊!”有乘客指著左側窗外。
隻見那裡是一片血紅的世界,其中生活著無數背生蝠翼,頭生犄角,麵容猙獰的類人形生物。
它們彼此爭鬥,廝殺。
“那是血色煉獄位麵,據說是巨人隕落時一縷強烈惡念所化,內裡生靈天性偏向混亂與毀滅,如今是惡魔,炎魔等族群的聚居地之一。”先前講解的乘客適時說道。
話音剛落,另一側窗外又掠過一片景象。
那裡天地明澈,風光旖旎,生靈大多麵容平和,舉止優雅,彼此和睦,甚至能看到許多生靈在無私地互助,分享。
整個世界洋溢著一種寧靜祥和,乃至過於美好的氣息。
“那是至善淨土,相傳是巨人一點真靈中殘存的純粹善念所化。”
“那裡的生靈天生良善,厭惡爭鬥,崇尚奉獻與和平。”講解者又道。
緊接著,觀光船又掠過一片區域,那裡的世界光怪陸離,許多生靈行動詭秘,擅長潛行,偷竊,欺騙,但彼此之間又形成了一套獨特的“盜亦有道”的規則體係,竟也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
“那裡是妙手空域世界,位於巨人某隻手掌脈絡區域,據說受其部分巧取的殘餘本能影響,盛產盜賊,騙術師,但也出了不少技藝精巧的匠人和幻術大師。”
如此種種,一幕幕迥異的世界景象快速閃過,有的世界全員好鬥,有的世界生靈懶惰嗜睡,有的世界崇尚知識學習,有的世界沉迷享樂藝術…
彷彿將眾生百態,萬般心性,依據某種特質進行了物理意義上的區分。
船上乘客看得嘖嘖稱奇,議論紛紛。
那講解的乘客見狀,臉上露出自豪笑容,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道:“各位看見了吧?這便是我上陽大世界群的獨特之處,也是我們黎雲總督大人的宏大手筆!”
他目光掃過艙內眾人,見吸引力重新聚集,才繼續道:“咱們帝國的子民都知道,咱們偉大的陛下,心懷寰宇,誌存高遠,一直以來的理想,便是要打造一個亙古未有,萬世太平的理想國。”
“在很多人,包括以前的我看來,這理想國,大抵便是人人遵紀守法,各司其職,安居樂業,無有饑饉戰亂,眾生得以追求各自大道,對吧?”
不少乘客點頭,這確實是大部分子民對理想國的普遍認知。
然而,那人話鋒一轉:“但黎雲總督卻提出了不一樣的看法,或者說,他對陛下所構想的理想國,做了一番補充!”
此話一出,觀光艙內原本的低聲議論為之一靜。
不少乘客麵露驚訝,也有人皺起眉頭。
公然評議陛下的治國理念?
這黎雲總督,好大的膽子!
站在秦絕身側的小六子更是瞬間豎起了眉毛,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跟隨陛下無儘歲月,深知陛下為了這帝國,這理想耗費了多少心血,豈容他人妄加評議,還說什麼補充深化?
簡直狂妄!
他下意識地就要上前一步。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六子渾身一僵,側頭看去,隻見秦絕依舊平靜地望著窗外。
他臉上並無慍色,反而帶著一絲認真聆聽的樣子。
小六子立刻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火氣,退回半步,但眼神依舊不善地瞪著那個口若懸河的乘客。
艙內的寂靜被打破,乘客們低聲議論起來。
“這黎雲總督,真是敢說啊!”
“哼,妄議君上,其心可誅!”
“也未必吧?帝國向來鼓勵臣工建言獻策,隻要於國有利,看這上陽界被治理得井井有條,或許這位總督真有些獨到見解?”
“就是,帝國開明,既然允許他在這裡搞什麼試驗,說明中樞至少是默許甚至有所期待的,咱們的帝國,不就是在不斷探索和完善中前進的嗎?”
那講解的乘客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眼中似陷入回憶。
他緩緩道:“我昔年曾有幸,聆聽過黎雲總督的一次小範圍講論。”
“總督大人當時問了我們一個問題,至今令我深思,他問:何為善?何為惡?何為對?何為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這問題看似簡單,但仔細一想呢?”
“帝國疆域浩瀚無垠,種族兆億,生靈無量。”
“有的種族,弱肉強食是‘對’,有的種族,集體奉獻是最高美德,是‘善’,有的生靈,以吞噬恐懼為樂,在它們看來,讓眾生恐懼或許纔是‘善行’,有的存在,其存在形式本身就超乎我們理解,善惡對錯的標準又從何談起?”
這番話讓不少陷入沉思的乘客臉色微變,隱約抓住了什麼。
那人繼續道:“總督大人說,咱們的陛下,聖心燭照,自然是想著包容萬族,協和萬靈。”
“但陛下終究…嗯,終究是以人身成就無上偉業。”
“因此,帝國現行的許多法度,道德規範,乃至對理想國的定義,其內核,是否無形中,更多地偏向於我們熟悉的人族認知標準呢?”
他措辭謹慎,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艙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這話可就更直白了!
幾乎是在暗示,陛下以人族的標準在塑造整個帝國。
“總督大人並非質疑陛下,而是提出了一種可能性。”
那人見氣氛緊張,連忙解釋,“他說,陛下如今所踐行的理想國之路,若一直走下去,或許終有一日能臻至完美。”
“但那種完美,會不會最終是將帝國那無以計數,形態與心性各異的種族,都潛移默化地,塑造成另一種形態的,符合人族標準的‘人’呢?”
“或者說,用一種統一的,或許源於人族的美好標準,去覆蓋,去同化所有的差異性?”
他看著窗外又一個掠過的世界。
那是一個所有生靈都在沉睡或慵懶休息的“怠惰世界”。
“所以,總督大人才提出了他的想法。”
“他說,既然每個生靈對好日子,對理想國的想象本就不同,為何一定要強求一致?為何不能順勢而為,因性施治?”
“何不將天生嗜血好鬥,以戰鬥殺戮為樂,為道的生靈,彙聚一處,讓他們在自己認可的規則下生存?”
“將天性純良,愛好和平,樂於奉獻的生靈,安置在一處,讓他們享受冇有陰謀與暴力的安寧?”
“將追求知識,渴望真理,以學習探索為畢生所求的智者聚在一起?”
“甚至,將天性懶散,隻求安逸度日的生靈也集中起來,給他們一個可以安然躺平的世界?”
他的語氣越來越激動:“讓善者更善,讓勇者更勇,讓智者更智,也讓懶者能懶!”
“各得其所,各安其性!帝國,不應該隻是一個模樣!”
“它可以是天堂,也可以是深淵,可以是勤奮進取的學府,也可以是慵懶享受的樂園!”
“它可以包容一切合理的差異性,成為所有生靈心目中那個理想國的集合體,這,纔是真正的,包羅萬象的理想國!”
話音落下,觀光艙內一片寂靜。
乘客們神態各異,有的陷入深深思索,覺得此言大有道理。
有的麵露震撼,彷彿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也有的眉頭緊鎖,覺得這種想法太過離經叛道,甚至潛藏著分裂和混亂的種子。
秦絕依舊靜靜地看著窗外,此刻,觀光船正掠過一片光怪陸離,充滿瘋狂囈語和扭曲景象的區域。
那是上陽某段混亂思緒所化的世界。
他眼中倒映著窗外截然不同的世界光影,無人能窺見他此刻心中所想。
那講解的乘客說完這一大段,似乎也有些口乾舌燥,也或許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訕訕地笑了笑,不再多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