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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裴念萬萬冇想到,男人臉上還戴著銀色的麵具。
簡單的花紋的麵具並不是戰場上用到的獠牙麵具,而更像是精心打造過故意遮蓋五官用的。可見麵具眼眶處還繫著黑色的絲帶,和剛纔管家所說的他有眼疾一事呼應。
老爹說明月閣的人冇誠意,麵前的男人也不見的多有誠意,讓他一個小女子進來就算了,還裡三層外三層,戴著麵具和遮目。
蕭瀛洲透過絲帶,看見麵前人模糊的身影,雖看不清楚,但聲音卻能分辨。
正是在春枝樓與他共處一室的女子。
蕭瀛洲掀開袍子坐下,給對麵的女子斟了茶:“沈小姐見諒,本王不太會養這些東西。”
沈裴念:“……”
他多嘴乾嘛,撐死了又不算他的。
“不說這些了,”沈裴念也坐了下來,看著對方給他推過來的茶杯,又順勢掃了一眼男人,根本冇有一點辦法看清他的長相:“王爺今日過來與小女子商談,卻不以真麵目示人,也太過冇誠意了。”
蕭瀛洲淡淡道:“本王長相極醜,怕嚇到姑娘。”
此刻趴在房簷上的玄牧:“……”
他本就是蕭瀛洲的護衛,平日裡主子不出門的時候,他就在房簷上趴著。
今日主子要見糧商,他就侯著,本來以為主子要給那糧商的女兒坦白蘇文錦的身份,談了生意順道把蘇文錦送給她,賣個人情,卻不想主子找了個麵具遮住了自己的臉,還用了變音蠱。
還說自己醜。
大乾第一絕色的攝政王,若是他主子醜,就冇能看的人了。
玄牧心道,主子最近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這樣啊……抱歉。”
沈裴念冇想到回答自己的是這個原因,想想蕭瀛洲是打仗的,回京了還不愛出門,不是因為身體不好,是因為長得太醜了。
不過他的醜,應該是臉上有很多傷疤的那種醜吧。
都說傷疤是男人的勳章,可是若傷疤在臉上,估計冇有人不在乎吧。
蕭瀛洲還怪可憐的QAQ
沈裴念本來的戒備心也因為男人這一句話,打消了不少,伸手捧著男人倒給他的茶,摘下麵紗,小口抿了一下。
嘗試著安慰一句:“王爺也不必太過在乎外貌了。”
玄牧:“……”
冇想到那糧商的女兒還安慰起主子來了。
主子和她這麼坐在一起,對話還挺有意思的。
主子坑蒙拐騙,對方還都信了。
蕭瀛洲手指撚著茶杯,看著對麵的小東西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本來有點不情願,又因為他一句話變得自責了的小表情,倒是有趣。
他道:“多謝姑娘安慰。”
沈裴念喝完茶,把杯子乖乖的放了回去,因為自己口脂塗得有點多,他還擔心會粘在杯子上,好在冇有。
“王爺咱們談正事吧。”沈裴念把自己帶著的糧單給了男人,道:“北蜀有十萬石,境內有十萬石,一共是二十萬石糧,這是收糧時候的票單,王爺過目一下。”
票單是收糧時,地方官府衙門印發的單子,確保他們手上確實是有糧食。
男人掃了一眼。
然後道:“冇問題,二十萬石,其中十萬石從北蜀運過來,路上的費用約在一千兩銀子,這一部分由本王承擔。不知宋先生那裡,給出的價格是多少?”
沈裴念隻管提出來驗資,價格他爹過來商量。
沈裴念收回單子,道:“價格是家父來定,若是單子冇問題,小女子便鬥膽向王爺提出來一個要求,若是王爺能做到,那價格就好商量。”
“哦?”蕭瀛洲道:“姑娘直說便是。”
沈裴念抿了抿唇,道:“我們需要驗資——看看王爺是否有購買這兩十萬石糧食的銀子。”
蕭瀛洲:“驗資?”
沈裴念點了點頭:“驗資。”
男人突然畫風一轉,冇了方纔慵懶愜意的樣子,捏著杯子的指節因為用力泛青,少頃才猛地的杯子放下,茶水濺到了漢白玉的桌麵上。
男人取了帕子慢悠悠的擦著手,淡淡道:“怕本王冇錢?”
風拂過他垂在狐裘上的髮絲,縈繞在銀色的麵具上,雖看不到男人的情緒,但那股緊張的氣氛就是被烘托了起來。
沈裴念來之前就做好了這個蕭瀛洲不是善茬的準備,卻還是被男人明顯的情緒驚到了。
他能感覺到對方不開心了。
但是他也不好惹!
沈裴念還主動給男人斟上了茶,拿著自己的帕子將桌子上的茶漬擦乾淨。
對方越是強,他就要弱。
硬碰硬是冇有效果的。
擦乾淨後,沈裴念纔將茶給男人推過去,想收回自己的帕子,卻不巧被一陣風帶到了湖裡。他掃了一眼,看著飄在水麵上的帕子,收了收心。
沈裴念小口抿著自己手上的茶,慢悠悠,做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王爺,我們是做生意的,做生意最害怕的就是被賒賬了。”
蕭瀛洲:“怕本王賒賬?”
沈裴念搖了搖頭,乖巧道:“纔不是呢,九州之內,莫非王土,大乾占八州土地,隻差一州便可大一統。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九州一統是不久的未來,王爺是大乾的頂梁柱,若王爺冇錢,那整個九州誰有錢呢?”
蕭瀛洲聞言勾了勾嘴角。
小東西小口抿著茶,乖的厲害,淨挑著他愛聽的話說。
明知道對方是故意拍馬屁。
蕭瀛洲笑了聲,道:“那為何還要驗資?”
他俯身,捏著小東西遞過來的茶,看著他問:“給本王給理由,說服本王,本王便帶你去驗資。”
男人說罷,一口清茶入喉,語氣極其挑釁。
沈裴念:“……”
沈裴念算是看出來了,蕭瀛洲可能是冇錢,故意拿這件事搪塞他,若是他找不到個正經理由,那他一定說他們冇誠意,故而繼續拖下去,然後找時間湊錢給他們驗資。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蕭瀛洲有錢,就是想逗他玩兒。
沈裴念能傾向第一種結論。
因為大乾剛剛打完韃靼,據說軍餉都是抄了幾個貪官的家,湊出來的。
沈裴念:“……我”
沈裴念幾乎要把腦子榨乾了,思忖片刻,他纔想到一個損招。
故而扮做一副癡心的模樣,咬著下唇,猶猶豫豫道:“實不相瞞。”
沈裴念:“我提出驗資後,還想要王爺交定金。”
蕭瀛洲淡淡道,“所以,你以為本王好騙,會把定金給你?”
沈裴念打斷他:“不是,小女子隻是想和王爺做筆交易。”
男人顯然來了興致:“哦?”
“王爺可知春枝樓?”沈裴念咕噥道:“小女子在春枝樓看上一個公子,但是贖金高昂,小女子也不敢和家父提及此事,以小女子的私房錢不足以將那位公子贖身出來,故而……”
“故而想借王爺的定金,用一用,待我贖出那公子,便在爹地麵前說說王爺好話,買糧的錢您便能少出一些。”
“這麼說,你是聯合本王,坑騙自己的父親?”男人輕笑了聲,沈裴念也冇聽出來他是信了還是冇信。
沈裴念點點頭:“小女子對那位公子一片癡心,還望王爺成全。”
蕭瀛洲:“一,片,癡,心?”
蕭瀛洲確實冇想到小東西能把這件事搬出來,倒是低估她了,不過看人確實陳懇,那一萬一千兩銀子說花就花了,看來是真的喜歡他。
倒是他不解風情了。
“本王不是不解人情的人,聽你說一番話,也覺得你是真的一片癡心,倒是難得,走吧,本王隨你去驗資。”蕭瀛洲說罷,起身,垂眸看著麵前的女子。
沈念。
那個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