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李家村的公雞剛打過頭遍鳴,李晚就已經結束晨練並收拾停當,站在院子裡等著含煙。她抬頭看了看天色,東邊的雲霞泛著淡淡的金紅色,今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含煙姐姐,好了嗎?我們得趕早進城。”李晚輕輕叩了叩房間的門板。
門吱呀一聲開了,含煙挽著一個藍布包袱走出來,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鬢邊彆著一朵小小的絹花。這姑娘雖然來李家才三個月,卻已經像是家裡的一份子了。
“晚兒,我準備了些乾糧和水,路上可以墊墊肚子。”含煙的聲音輕柔得像拂曉的微風。
李晚點點頭,對這個細心周到的姑娘很是滿意。三個月前,她和大哥李奇在涯邊救下尋死的含煙,將她帶回家照料。因為含煙家中已無親人,李家收留了她,很快發現這姑孃的繡技非同一般。
李晚鎖好院門,領著含煙踏上村前的小路,“怡繡坊是縣城裡數一數二的繡坊,也是我家作坊的供貨商和銷售商。我和香姨的侄女映雪是好朋友,家裡的布匹、鐵絲等材料大多是怡繡坊送來,而我們做出的貨物也都是教給怡繡坊售賣。我妹妹花兒在那裡學藝,已經快半年了。”
含煙安靜地聽著,眼睛卻不時掃過路兩旁的田野。初夏的麥苗青翠欲滴,遠處山巒起伏如黛,這樣寧靜的田園風光似乎讓她既熟悉又陌生。
“香姨人很好,就是性子直了些。”李晚繼續說道,“你隻管展示你的繡技,彆的我來應對。”
含煙輕輕“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包袱邊緣,那裡露出半截繡繃的一角,“晚兒,我有個疑問。作坊的材料和貨物的售賣全都依賴怡繡坊,要是有一天,她們反悔了或者是不做了,你要怎麼辦?”
“含煙姐,謝謝你!你說的這些我還真的冇注意。”李晚聽了微微皺了皺眉,“我會仔細想想的。”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兩人來到了城門口。李晚發現——平日裡鬆散的門衛今天格外嚴苛,對進出城的人盤查得仔細,還有幾個穿著統一服裝的陌生人在城門附近來回走動。
“奇怪,怎麼突然戒嚴了……”李晚小聲嘀咕,拉著含煙的手腕快步通過檢查。
一進城,那種緊張氣氛更加明顯。街上的小販比往日少了許多,偶爾有巡邏的衙役經過,路人紛紛避讓。
含煙貼近李晚耳邊低聲問:“晚兒,出什麼事了嗎?”
“不知道,我們先去繡坊。”李晚心裡隱隱不安,加快了腳步。
怡繡坊位於城東最繁華的錦繡街上,三層木樓,門前掛著靛青底子金線繡的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怡繡坊的雕花木門半開著,李晚熟門熟路地走了進去,含煙跟在身後,手裡緊緊攥著繡帕,眼神裡滿是緊張與期待。
“香姨,在嗎?”李晚輕聲喚道。
內間傳來輕柔的腳步聲,柳香一襲月白色長裙,優雅地走了出來,見到李晚,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晚兒,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李晚連忙行禮,說道:“香姨,是這樣的,昨日有個自稱是府城錦繡坊管事叫周明德的人來找我,想和我合作。可我發現他腰間掛的玉佩上卻好像是彩雲繡坊,我想著問問您認不認識,他真的是府城錦繡坊管事?
柳香聞言,眼神微微一凝,輕輕點了點頭:“你說的周明德我倒是聽過,他就是彩雲繡坊的管事。錦繡坊是京城一家有名的繡坊,而不是府城的。隻是這彩雲繡坊的東家,做事很不厚道,手段也有些……據說還和京城的某個勢力有些關聯”柳香壓低聲音,神色間多了幾分慎重。
李晚心裡一緊,隱際覺得這背後似乎牽扯著不簡單的事情,可是她又說不上來。不過眼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
“姐!”一個紮著雙髻的少女從裡麵衝出來,一把抱住李晚,“你怎麼來了?”
李晚笑著揉了揉妹妹的腦袋:“來看看你有冇有偷懶啊。”她轉向含煙,“這是我妹妹李花,今年十一了還跟個猴兒似的。花兒,這是含煙姐姐。”
李花好奇地打量著含煙,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姐姐信裡說的那個繡活特彆好的含煙姐姐嗎?師傅昨天還提起你呢!”
“香姨,”李晚把含煙輕輕往前一推,“這就是我說的含煙姐,她的繡技……很特彆。”
柳香上下打量著含煙,目光如炬:“聽說你能繡雙麵異色?”
含煙微微低頭,從包袱裡取出一個繡繃,雙手遞給柳香:“請掌櫃過目。”
柳香接過一看,是一方巴掌大的絹帕,正麵是粉荷綠葉,翻過來卻是白梅墨枝,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痕跡。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好手藝!”柳香讚歎道,“這樣的技藝,京城也少見。晚丫頭,你撿到寶了。”
李晚鬆了口氣,正想說話,忽然想起此行進城時看見的情景:“香姨,今天城裡發生什麼事了嗎?我看到街道上有很多衙役巡邏,商販也少了很多?”
柳香的臉色變得異常嚴肅,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進內室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