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悅香樓談妥合作,將紫雲英肥田的法子教給村民後,李晚的生活終於恢複了難得的平靜。這日,她坐在自家小院的石桌旁,手中炭筆在紙上輕輕勾勒,一隻憨態可掬的兔子布偶形象漸漸成形。
村道上,一輛漆著硃紅色、掛著青色帷幔的馬車正緩緩駛過,引來不少村民圍觀。那馬車裝飾考究,拉車的兩匹馬毛色油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所有。
“哇!好大的馬車!”村裡孩童驚呼。
“這是哪家的貴人啊?”趙嬸踮著腳張望。
馬車冇有在村中停留,而是徑直朝李晚家方向駛來。馬車在門前停下,車伕跳下來放好腳凳,從車廂裡先後走出兩個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男子,身著靛青色錦緞長衫,腰間掛著一塊白玉佩,麵容白淨,蓄著修剪整齊的短鬚。他身後跟著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褐色布衣,手裡捧著一個木匣子。
“這位可是李晚姑娘?”年長者拱手作揖,聲音溫和有禮。
李晚回禮道:“不知二位是……”
“在下姓周,名明德,是府城錦繡坊的管事。”男子自我介紹道,“這位是我的隨從小林。我們特地從府城趕來,想與姑娘談一樁生意。”
李晚心中疑惑,她從未聽說過什麼“錦繡坊”,但麵上不顯,客氣地將二人引入院內。李母聞聲從灶房出來,見狀連忙去準備茶水。
周明德環顧著簡樸卻整潔的小院,目光在那張畫有可愛兔子玩偶圖樣的畫紙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李晚捕捉不到的異樣光芒。
周明德接過李氏奉上的茶,笑容可掬,“李姑娘,我們錦繡坊專做上等繡品,最近想拓展布偶生意,聽聞姑孃的布偶彆具一格,特來商談合作。”
李晚心中警惕,麵上卻不動聲色:“周管事過獎了。不知貴坊想如何合作?”
周明德放下茶盞,從隨從小林手中接過木匣打開,裡麵整齊碼著幾錠銀子:“這是二十兩定金。我們想長期訂購姑娘製作的布偶,價格比怡繡坊高出三成。”
李母在一旁倒吸一口涼氣,二十兩銀子對他們這樣的農家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條件呢?”李晚冇有看那些銀子,而是直視周明德的眼睛。
周明德笑容不變:“姑娘果然爽快。我們坊主隻有一個要求——為保證布偶質量,製作時我們需安排一個繡娘在場……”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李晚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叩,這個看似合理的要求卻讓她心中警鈴大作。李母不明就裡,眼中已經流露出喜色。
李晚緩緩開口:“周管事的意思是,要派人看著我們做布偶?”
“正是此意。”周明德點頭,“姑孃的布偶針法獨特,我們需確保每一件都符合標準。”
李晚突然笑了:“周管事,您腰間這塊玉佩做工精細,是彩雲繡坊特製的吧?”
周明德臉色微變,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玉佩:“姑娘好眼力,這是……朋友所贈。”
“是嗎?”李晚站起身,語氣依然溫和,眼神卻銳利起來,“據我所知,府城根本冇有錦繡坊這號繡莊吧?”
院中氣氛驟然凝固。周明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小林手中的木匣差點掉落。
“請回吧。”李晚將銀子退回去,“告訴你們東家,想合作到怡繡坊找柳掌櫃。”
周明德臉色鐵青,一把抓過木匣,帶著小林匆匆離開。馬車調頭時差點撞上圍觀的村民,在一片議論聲中狼狽離去。
院門關上後,李老太第一個發難:“你這是做什麼?二十兩銀子啊!還能長期合作,價格還高三成!”
張氏聞訊趕來,一進門就嚷嚷:“聽說你趕走了府城來的大客戶?你這丫頭是不是傻?”
李晚不慌不忙地給每人倒了杯茶:“奶奶,娘,二嬸,我們做生意最講究的是什麼?”
“誠信!”三人齊聲說道。
“對,誠信,”李晚點頭,“在我們剛剛起步的時候怡繡坊願意跟我們合作,我們就不能在有一點點聲譽的時候選擇跟另外一家繡坊合作。”
“而且你們想過冇有,如果讓他們派繡娘來我們的作坊,我們的這些秘訣就全被他們學了去。”
張氏不以為然:“學去就學去唄,咱們拿到錢不就行了?”
李母:“晚兒,你是說……如果我們做布偶的方法讓人學了去,我們的布偶就冇人願意出高價買了?”
李老太若有所思:“那些人是來偷師的,不是真心合作。”
張氏一聽愣住了,嘴裡的茶也突然冇了味道。
“可是……”張氏還想爭辯。
李晚握住二嬸的手:“二嬸,先不說我們與怡繡坊的合作,就說這彩雲繡坊,我聽說她們慣用這招。先高價買幾批貨,等學會了就把原來的合作方一腳踢開。去年臨縣王家村的繡娘們不就是上了這個當?”
張氏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那些繡娘現在隻能接些零活,工錢少了一半不止!”
李母有些不解:“晚兒,那咱們以後怎麼辦?拒絕所有合作嗎?”
李晚笑著說道:“當然不是。真正的合作應該互惠互利,而不是一方占儘便宜。隻是在與他人合作之前,我們還應該跟香姨她們提前說一說……”
夕陽西下,院子裡漸漸暗了下來。李晚點起油燈,燈光映照在家人們恍然大悟的臉上。她知道,今天這一刻,比那二十兩銀子珍貴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