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過去,晨光刺破雲層,撒在寧靜的李家村。安頓好含煙,告彆家人,李奇和李晚兄妹倆踏上了進城的路。
卯時三刻,朝陽正把青石板路染成蜜色。李奇在悅香樓後廚聞見熟悉的八角香時,李晚正站在城西巷口數磚縫。她按照大哥所說,找到了那間掛著招租木牌的鋪子,鋪麵位置不錯,可惜鋪麵實在太小,而且冇有後院,原計劃在後院砌烤爐,處理鴨子、做烤鴨的想法全都無法實現。更麻煩的是這小小的鋪麵租金卻要每月20兩,遠超她們的預算。
“唉!看來隻能再等等了……”李晚歎了口氣,暫時放棄了開烤鴨店的想法,轉身向怡繡坊走去。
怡繡坊內,柳香正在盤算這段時間的賬目。看到李晚進來,笑道:“晚兒來了。是送上次訂的貨嗎?”
“香姨好!香姨放心,貨品正在趕製當中,肯定誤不了您。”李晚笑著回道,“我這次來主要是想看看花兒來這是否適應,有冇有給您添麻煩?”
“小丫頭,確實是學刺繡的好苗子。”柳香唇角含笑,眼中露出一抹欣賞,“學起刺繡來半點就透,靈心慧手不說,還肯鑽肯磨,前日剛繡完並蒂蓮,針腳和配色進步不小。”
“這要感謝您這個師傅教的好!”李晚聽了很開心,“香姨,我去後院看看她。”
“去吧,去吧!”柳香揮手。
走進繡坊後院,繡娘們正低頭忙碌,針線翻飛。李花正在繡一幅牡丹圖,看見李晚進來,開心的迎了上去:“姐!”
“怎麼樣?還適應嗎?”李晚一邊問,一邊將李花帶到一旁僻靜的地方。
“她們故意藏我的針線,還把我的繡繃弄歪。但我冇有跟師傅告狀,還幫她們整理繡架,後來她們就不好意思為難我了。”李花笑了笑,低聲將剛來時,幾個繡坊學徒因為嫉妒她拜了柳香為師,故意排擠她的事告訴了李晚。
“花兒真棒!比姐姐想的還要厲害!”李晚不禁讚道,“不過,受了委屈也不能一味的忍讓,可以告訴你的師傅,或者是家人,必要時,我們還要學會反擊……”
“好!”李花點頭,“姐,我記住了,你放心吧!我不會受委屈的……”
這邊姐妹倆在悄悄的交換近日的資訊。
另一邊,悅香樓裡。李奇來到賬台打算跟王掌櫃說一說自己辭工的事。指尖剛觸到賬台上的算盤,跑堂小六跌跌撞撞跑來:“李哥!快!臨街米鋪的孫老爺帶著貴客來,點了道九轉大腸,張廚娘說灶上的老鹵不夠了!”李奇隻好嚥下要說的話,轉身返回後廚。
後廚蒸騰的熱氣撲麵而來,李奇一眼看見張廚娘正對著焦黑的鐵鍋直跺腳。灶台上擺著七八個青瓷碗,碗裡是空蕩蕩的——本該裹著琥珀色鹵汁的腸段此刻還在竹篩裡瀝水,旁邊炭爐上的新鹵才滾了三成熱。
“那孫老爺是咱店的老主顧!”張廚孃的圍裙帶子快被她擰成麻花,“說是要給鹽商貴客露臉,奇哥兒,你可得幫我想想法子,這要是砸了招牌......”
“張姨,彆急!讓我想想……”李奇盯著案頭的冰糖、八角,靈機一動。他抓起案上的玫瑰露酒罈,往新鹵裡澆了半盞,又捏碎兩顆酸梅丟進去,木勺攪動時,琥珀色的泡沫裡浮起細碎的梅肉。
“先浸一刻鐘,再用文火收汁。”他解下外衫搭在灶邊,袖口露出常年搬酒罈磨出的繭子,“張姨您聞,這酸梅的澀勁能壓大腸的腥,玫瑰露的甜又能提鮮,比老鹵多了層清冽氣。”
申時末,最後一道“九轉大腸”裝盤時,王掌櫃正在前堂陪孫老爺說話。他看見李奇衣襟上的鹵漬,剛要皺眉,卻見鹽商貴客舉著銀筷笑出滿臉褶子:“這腸段裹的鹵汁竟有股子花蜜香!你們後廚的師傅,怕是偷了百花洲的蜂糖吧?”
張廚娘擦著手從後廚出來,眼角笑出細紋:“哪是什麼張師傅,是前頭跑堂的小李!”王掌櫃的算盤珠子在掌心轉了個圈,忽然伸手拍李奇的肩膀:“好小子!不錯!算你半個灶上的俸。”
李奇笑了笑,他心裡明白——現在還不是他離開的時候。
當晚,王掌櫃忽然把李奇叫到自己房裡:“阿奇,你跟我這麼多年,有冇有想過……自己當掌櫃?”
李奇一愣,心想:“難道我想開烤鴨店的事,掌櫃的知道了?不應該啊……”
王掌櫃歎了口氣:“我年紀大了,兒子又誌在科舉,這酒樓……以後總得有人接手。”
李奇心跳加速,但麵上不顯,隻是恭敬道:“掌櫃的若有安排,我自當儘力。”
王掌櫃深深看他一眼,冇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