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洪興村的土路上,李晚扶著裝滿醃鴨蛋的陶罐,看著姥姥將最後一隻蘆花鴨綁上牛車。老黃牛甩著尾巴打鳴,驚飛了樹梢的麻雀。
“到了你姑姑家,幫我問個好。”姥姥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把油紙包的醃蘿蔔塞進李晚懷裡,“這醃蘿蔔最是去腥,讓你姑姑試試。”
牛車碾過石板橋時,李晚數著罐口凝結的鹽霜。她記得姑姑離家時,鬢角還沾著灶台的灰,說是要把孃家的鹵味方子帶到集市上。如今車輪聲裡,卻藏著未知的忐忑。
王家莊的炊煙混著藥味飄來。推開姑姑家斑駁的木門,李晚看見姑父王大河纏著繃帶坐在門檻上,案板上打翻的鹵汁已經發黑。
“姑姑,姑父,這是怎麼了?”李晚和李奇著急的問道。
“我不是從你娘那學了鹵豬下水嗎。回來後我就和你姑父一起在集市上擺了個小攤,一天下來也能賺幾個零花錢。可是……可是後來那些飯館掌櫃的,說我們搶了生意。”張嬌嬌攥著圍裙,指節發白,“一開始的時候是托人送銀子,說是要買我們鹵豬下水的配方,我們怎麼能賣呢?不說那是孃家學來的本事,那也是我們一家謀生的手段啊!……我們冇答應,他們就……她們就......”她聲音哽咽,指向牆角被砸爛的推車,“那天,要不是……要不是遇到安和,你姑父怕是……”
“安和?是我認識的那個安和嗎?”李晚忍不住想,“不會那麼巧,估計是同名吧!”
王大河的老孃摟著鐵蛋坐在一旁,也是一臉的憂愁。
李奇猛地一拍桌子:“欺人太甚!咱們去集市上理論!”李晚急忙按住哥哥的胳膊,目光掃過牆角堆積的豬小腸。那些飯館要的是配方,可真正讓他們在意的,是張嬌嬌家新鮮熱乎的鹵味帶走的食客。
“哥,彆衝動!今後你也是要做生意的,你要知道,做生意的人講究的就是'和氣生財',你這麼衝動,以後遇到不講理的客人怎麼辦?”李晚不讚成的說道。
“姑姑,姑父,我想到一個辦法,我們可以這樣……”
兩日後,李晚帶著姑姑和哥哥,踩著露水進了集市上最大的“悅來居”。掌櫃的斜倚在太師椅上,銅煙桿敲得桌案咚咚響:“怎麼,小丫頭片子,送配方來了,還是想替她們出頭?”
“掌櫃的誤會了。”李晚從布包裡取出溫熱的鹵腸,油亮的腸衣在晨光裡泛著琥珀色,“姑姑的鹵味,不過是一種小吃,賺個辛苦錢罷了。我想掌櫃的也瞧不上這點小錢。劉老闆,我有個想法,您老看可不可以……她從袖中抽出訂好的契約,“以後由我姑姑姑父每日清晨送貨,保證比您後廚做得更省功夫。”
掌櫃的挑眉:“丫頭,那價錢......”
“按市價八折。”李晚笑著掀開食盒,醃蘿蔔的鹹香混著鹵味漫開,“不過得麻煩劉老闆,跟其他館子打聲招呼。”
“五折!”劉掌櫃說道。
“劉老闆,這就是小本經營,賺個辛苦錢,”李晚咬了咬牙,“這樣,您這邊就按七折,您看怎樣?”
“行!小丫頭不錯啊,有點生意頭腦。明天就給我送五斤過來。除了豬大腸,還有那豬心豬肺什麼的,都送點過來。”掌櫃的點頭答應,“可彆丟了我的招牌。”
“放心!放心!明天一早就給你送來。”張嬌嬌保證道。
走出飯館時,晨光鋪滿青石板。李晚又帶著兩人來到賣肉的地方,與幾家肉鋪簽下供貨協議。當張嬌嬌顫抖著在契約上按下手印,李晚突然想起前世在哪兒聽過的話:鹵水要想香,就得懂得和五味調和。
王家莊的炊煙裡又飄起熟悉的鹵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