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在山間打轉,李晚家院子裡已炸開了鍋。兩個小傢夥早早穿好衣服,安安靜靜的蹲在門檻上,用樹枝在泥地裡反覆畫著“李”字,鼻尖沾著露水凝成的小水珠。李晚踮腳取下屋簷下風乾的芭蕉葉吊飾,葉片上燙出的蓮花紋路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這是她昨夜加急做的,打算拿到怡繡坊給柳香看看,能不能放到繡坊裡賣。
“都準備好了嗎?”李母繫著補丁摞補丁的圍裙從灶屋鑽出來,鬢角還沾著稻草,“寧哥兒,去門口看看你爹借牛車回來了冇冇”話音未落,院外傳來“哞——”的長鳴,李有田正拉著租來的牛車站在院門外,拉車的老牛甩著尾巴跺了跺腳,車轅上的銅鈴叮噹作響。
兩個小傢夥立刻像小猴子般竄過去,李晚眼疾手快揪住李傑後領:“等等!防拐兒歌再背一遍!”李傑立刻站得筆直,脆生生唱起來:“小腳丫,要記牢,陌生東西我不要......”李旺也不甘示弱,晃著腦袋補充:“找不到,彆亂走,警察......唔!”李晚笑著捂住他的嘴:“咱們這兒叫捕快,記住啦?”
車上很快塞滿了人。李老頭戴著豁口的鬥笠,懷裡抱著個油紙包,說是要給悅香樓的王掌櫃帶自家曬的筍乾;李老太顫巍巍摸出個布包,裡頭是攢了半年的雞蛋;張氏縮在牛車一角,給李母留了個空位。李花抱著這幾日做的繡品靠坐在張氏旁邊。李晚挨著妹妹坐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紅頭繩,瞥見兩個哥哥正把家裡新打的草鞋往車轅上捆。
這一次本打算一家人都進城去,可惜這幾天許多村人都趁著農閒,在脫土基、蓋房子……李有才和李寧、李福作為蓋土基房的好手自然得留下來幫忙。
牛車碾過青石板路時,太陽正好爬上城樓。李晚望著街邊琳琅滿目的貨攤,突然想起現代幼兒園裡帶孩子們逛超市的場景。李傑的驚呼打斷了她的思緒:“姐!看那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群腰懸利刃、黑衣勁裝的捕快正步伐如飛的行走在街道上,腰間鐵鎖鏈隨行走嘩啦作響,周身肅殺之氣驚得路人紛紛避讓。
“不怕,這就是兒歌裡說的捕快,”李晚輕輕拍了拍小傢夥的手背,輕聲說道,“他們這是去抓壞人呢。我們如果碰到事情或者找不到爹孃的時候,就可以找他們幫忙。”
悅香樓的飛簷在街角若隱若現,李晚的心跳不自覺加快。踏入雕梁畫棟的酒樓,蒸騰的熱氣裹著飯菜香撲麵而來。李老頭佈滿老繭的手攥著油紙包裹的筍乾,恭敬地遞到王掌櫃麵前,眼角堆起笑紋:“掌櫃的,這是自家曬的筍乾,嚐個鮮,謝謝您平日裡對大小子的照拂。”
王掌櫃趕忙雙手接過筍乾,臉上笑意盈盈,拍著李老頭的肩膀爽朗道:“李兄,你這可折煞我了!孩子乖巧懂事,我看著就喜歡,何況晚丫頭平日裡也給我們出了很多好主意,些微照拂算不得什麼!這筍乾一看就是上好的,正好添進新菜裡,保準客人都誇!來,坐下喝杯茶,歇一歇。小二,送壺茶來!”
“晚兒!”熟悉的聲音從二樓傳來,大哥李奇繫著嶄新的靛藍圍裙,端著一盤糖醋魚快步走來,發間還沾著些許蔥花。
李傑立刻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大哥!我剛剛看到好多捕快!”一旁的李旺也輕聲附和:“對,好威風啊!”
“爺,奶,爹,娘,二嬸。”李奇笑著揉亂兩個弟弟的頭髮,和眾人打了聲招呼,目光突然落在李晚手中的芭蕉葉吊飾上:“這玩意兒精巧!上次你教的去腥法子,掌櫃用了都說好,還說要把醉魚乾列為新菜!”他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晚兒,我尋思著,等攢夠了錢,盤下城西那間小鋪子……”
李晚正要答話,李傑突然指著窗外大喊:“冰糖葫蘆!”車水馬龍的街道上,一位老漢扛著草把子,紅豔豔的糖葫蘆在陽光下晶瑩剔透。李晚摸了摸腰間的錢袋:“走!今天咱們都嚐嚐鮮!”回頭又對李奇說道:“大哥,不急,下次放假回家,咱們再好好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