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榆林巷時,暮色已然四合,家家戶戶的視窗透出暖黃的燈光。沈家小院裡,灶間飄出誘人的飯菜香。與往常一樣,沈母、沈婷帶著春竹秋葉正在堂屋擺飯。然而,今日家中卻多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本該在楊柳莊主持春耕的吳勇,此時他正在和沈福說著什麼。
吳勇跟石磊、王琨等人一樣,都是當初聽從趙三的要求到沈家來幫忙護佑少將軍夫人——李晚的,從北境退役回來的老兵之一。其為人沉穩可靠,識得幾個字,也有些管理田莊的經驗,便被安排在了楊柳莊協助王莊頭,主要負責監督田畝耕種和護衛。此刻他風塵仆仆,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見到李晚進門,連忙站起身。
李晚心中咯噔一下,這個時辰吳勇出現在此,定是莊子上有事。她麵上不顯,先讓春竹帶阿九去洗手,又對沈母等人點頭示意稍等,這纔看向吳勇,語氣平穩但帶著關切:“吳叔,你怎的來了?可是莊子上出了什麼事?是佃戶們不願按新法移栽秧苗?還是……有人鬨事?”
沈母和沈婷聞言,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麵露擔憂地望過來。吳勇是老兵,性子穩,若非緊要,不會擅離職守。
吳勇趕緊擺擺手,解釋道:“東家彆急,莊子上一切順當,冇出亂子。油菜籽按您吩咐,都已晾曬妥當,收進了倉房。佃戶們都在親家老爺和二老爺(李晚的爹李有田和二叔李有才,在李晚的懇請下,常去莊子上指導農事)還有野豬村阿柱、阿嶺他們的指點下,規規矩矩地移栽秧苗呢。連從前那幾個刺頭、嫌東家規矩多的,不願聽東家要求種植莊稼的,這回也老實得很,讓乾啥就乾啥。”
聽他這麼說,李晚和沈家人都鬆了口氣。但李晚的疑惑更深了:“那吳叔你此番前來是……”
吳勇清了清嗓子,神情變得有些嚴肅,又帶著點困惑:“是這樣的,東家。就今兒個下午,莊子外圍幾個佃戶家的媳婦,結伴來莊頭院子找我,說是有事兒想問問東家的意思。”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她們說,這兩日,莊外頭來了幾個麵生的貨郎模樣的人,還有兩個看著像富戶家管事打扮的,在莊子附近轉悠,專找那些自家種了土豆、油菜的佃戶或者村裡散戶搭話。”
“他們想買土豆種子,還有剛收上來的油菜籽,開的價錢……還不低。”吳勇比了個手勢,“比市麵上尋常粗糧的價,高出快一半了。佃戶們心裡冇底,既覺得這是筆意外之財,又怕壞了東家定下的規矩,或是惹上彆的麻煩,就推說自家做不了主,想來問問東家,這東西……能賣不?”
“買土豆種子?油菜籽?”李晚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這倒是件怪事。土豆種植如今已由縣衙主持推廣,朝廷下發的種薯價格低廉,甚至可抵稅糧,按理說,若是真心想種,通過正途獲取種薯纔是最方便劃算的。為何要私下高價向農戶收購?更何況,縣衙收儲時,已將大部分品相優良的種薯收走,農戶手中留存的,雖也有好薯,但數量有限,且是自家來年的指望。
至於油菜籽,情況則更為特殊。這油菜本是江南一帶廣為種植的油料作物,但在他們這地處西南的雨花縣,在李晚於自家莊子試種成功之前,幾乎無人識得,更遑論種植了。尋常農戶連見都未必見過,對其榨油食用之法更是陌生。李晚莊子上的這一季油菜,可以說是雨花縣頭一遭的成功引種,收上來的這些菜籽,無論是佃戶留用的還是她自家入庫的,都帶著“新事物”的生澀標簽。按照常理,即便有人聽聞了這東西能榨油,也多半會持觀望態度,或隻敢少量換取嘗試。
可如今,竟有人像收購熟知的老品種一樣,主動上門,高價求購這種對於本地市場而言完全陌生的“新奇”菜籽,而且收購方式還是分散地、零敲碎打地向各戶詢問。這就不僅僅是“求購”了,其背後目的,遠比單純收購已推廣開的土豆種薯,更加耐人尋味,甚至透著一股刻意打探、誌在必得的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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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有人看到了土豆和油菜的潛力,想囤積居奇?或是想繞過官府,私下大麵積種植,謀取更大利益?甚至,是外地的商賈,想將這種新作物引種到彆處?
種種猜測在李晚腦中一閃而過。想不通歸想不通,但有一點她很明確:當初她拿出土豆種,最根本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更多人能吃飽飯,讓土地產出更多糧食。若有人願意買去種植,擴大傳播,從某種意義上說,與她的初衷並不違背。而且,對於辛勞一年的佃戶和村民而言,能多一筆收入,總是好事。
莊子上屬於她名下的那份收成早已入庫,佃戶們想要出售的,是他們自己那一份勞動所得。賣與不賣,決定權本就在他們自己手中。可他們偏偏還是想著讓吳勇來問問她的意見,這份信任和尊重,讓李晚心中泛起暖意。
沉吟片刻,李晚對吳勇道:“吳叔,麻煩你回去轉告大家:既然有人誠心想買,價格也合適,他們自家若有餘力,願意賣,那便賣吧。這是他們自己的東西,自己做主便是。”
她話鋒一轉,神色鄭重起來:“不過,有兩點務必提醒大家。第一,一定要把自家來年要用的種薯和菜籽留足,切不可貪圖一時之利,斷了自家的根本。第二,務必要將存儲土豆的方法、特彆是發芽變綠的土豆有毒絕不能食用的要害,清清楚楚地告訴買家。最好能讓他們找識字的,簡單寫個條子說明。咱們好心賣種,不能因為對方不懂儲存食用之法,日後出了紕漏,反而惹來麻煩官司。”
吳勇聽得連連點頭,將李晚的話牢牢記在心裡:“東家考慮得周全,我記下了。定會一字不差地轉告大家。”話落便向李晚告辭,說是這就回去把訊息告訴大家。
“再急也不急這一刻,”一直安靜聽著的沈福這時開口,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你大老遠從莊子上趕來,天都黑了,哪能餓著肚子回去?先吃飯。正好,石磊他們也都在,咱們弟兄也許久冇見了,今晚就住下,明早再回莊子也不遲。”
沈母也忙道:“就是,飯都好了。吳兄弟快坐下,嚐嚐家裡手藝。”
吳勇推辭不過,見李晚也點頭,便憨厚地笑了笑,不再堅持。飯桌上,因吳勇的到來,話題自然圍繞起楊柳莊的春耕、野豬村窪地的魚塘、還有老兵們如今的安穩生活,氣氛熱絡而踏實。阿九對吳勇帶回來的、莊子小孩用草莖編的小螞蚱愛不釋手,飯都吃得格外香。
送走吳勇,又給纏著要聽新故事的阿九講了個“小木匠智鬥山魈”的睡前故事,看他帶著笑意沉入夢鄉,李晚才感到一絲疲憊,但心頭那關於“娃娃屋”的構想卻愈加清晰活躍。
她回到自己廂房,關好門,心念一動,身影便消失在原地,進入了那個隻屬於她和沈安和的隨身空間。
空間裡依舊靜謐,空氣清新微甜。那片小小的田地中,紅薯藤蔓茁壯,辣椒苗掛上了青紅相間的小果,鷹嘴豆也已結莢。旁邊堆放著一些她之前收穫晾曬的作物。但李晚此刻無心檢視這些,她的目標明確——徑直走向那間與前世租住的小屋一模一樣的屋子,坐在了那張舒適的書桌前。
按下開機鍵,電腦螢幕亮起,李晚深吸一口氣,將紛雜的思緒暫且壓下,指尖在虛幻的鍵盤上開始敲擊、滑動。
這一次,她的搜尋目標極為具體:芭比娃娃發展史、經典造型、可動關節結構解析;現代BJD(球關節人偶)製作工藝簡圖;中國古代絹人、唐俑、宋代摩睺羅(泥孩兒)的造型與服飾特點;日本市鬆人偶、歐洲古典瓷偶的風格;微縮傢俱模型製作;古代服飾紋樣圖譜……
海量的圖片、文字資料如潮水般湧現在螢幕上。李晚全神貫注,目光如炬,快速瀏覽、篩選、對比。她不是要照搬任何一款,而是要汲取精髓,融合創新,創造出既符合這個時代審美,又具備獨特魅力和可玩性的“新物種”。
關於娃娃本身:
她仔細研究芭比娃娃經典的“S”形身材和標誌性臉龐,但覺得過於西化和成熟。目光轉向資料中宋代“磨喝樂”(泥塑嬰孩)的圓潤可愛,唐代侍女俑的豐腴秀雅,以及一些儲存完好的古代絹人那清秀婉約的麵容。她擷取了一張唐代彩繪陶俑的臉部特寫,那彎彎的細眉,小巧的鼻,櫻桃小口,眼神柔和,極具東方韻味。又參考了早期芭比較為簡單的關節結構示意圖,設想用柔韌的布料內嵌細銅絲或堅韌的魚線來模擬球關節,實現肩、肘、腕、髖、膝的基本可動,但結構必須隱藏得當,不影響外觀。
“身高……定在七寸吧(約23厘米),比六寸稍顯修長,更能展示服飾之美。頭髮……”她看到一幅明代女子髮髻圖樣,又看到日本市鬆人偶那烏黑光滑的植髮,“用真絲,染成鴉青色,分成小縷,手工植入頭皮部位,可以梳髻,也能披散。麵部……”她調出一張極細膩的工筆美人圖,指著那用淡墨胭脂層層渲染出的瑩潤肌膚和精緻五官,“需找畫瓷胚或畫絹扇的頂尖畫工,用礦物顏料細細描繪,務求逼真靈動,尤其眼神,要有神采。”
關於服飾與配件:
這一部分的資料更是浩如煙海。李晚彷彿掉進了一個華美的服飾寶庫。她從曆代服飾簡史中,選取了唐代的齊胸襦裙、宋代的褙子長裙、明代的立領斜襟襖裙作為基礎款式,又融入一些戲曲服裝的飄逸元素和想象中的“仙俠”風格。紋樣則從宋錦、雲錦、緙絲的圖案中汲取靈感,牡丹、纏枝蓮、雲紋、水紋……每一款服飾,她都在腦海中構思出至少三四種配色和紋樣搭配。
“布料必須上乘,綢、緞、紗、羅,按需選用。刺繡……可以部分采用蘇繡的細膩針法,尤其是衣襟、袖口、裙襬的關鍵部位。”她喃喃自語,在空白處飛快記錄,“配件……首飾要微型化但逼真,花簪用細銀絲累絲,點翠用極小的孔雀羽或替代織物;耳墜用米粒大小的珍珠或琉璃;項鍊瓔珞……可以簡化。還有鞋襪、披帛、香囊、手帕……甚至,可以配一把團扇或一盞微型燈籠。”
她的思路越來越開闊,甚至想到了“主題套裝”:及笄禮套裝(配髮簪、禮服)、踏青套裝(配帷帽、小提籃)、書生套裝(配書籍、毛筆)、俠女套裝(配佩劍、鬥笠)……
關於場景與傢俱:
李晚調出許多明清傢俱的圖紙和微縮模型圖片。拔步床的繁複結構,官帽椅的簡潔線條,梳妝檯的多寶格,屏風的精美雕刻……“按一比十二的比例縮小,”她估算著,“用料要更講究,黃花梨、紫檀木的小料或邊角料即可,但榫卯必須一絲不苟,打磨要能照出人影。可以嘗試淺雕或螺鈿鑲嵌作為點綴。”
她特彆留意了孩童傢俱和閨閣用具:小小的搖籃、學步車(當然是縮小版)、鞦韆架、梳妝匣、針線匾、琴案、書箱……“對了,還可以做可更換的背景板,畫上園林景緻或室內隔扇,增加場景感。”
一個完整的、可供沉浸式“過家家”的微觀世界,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形,細節越來越豐滿。
時間在專注中飛速流逝。李晚渾然不覺疲憊,她時而凝神細看,時而閉目構思,時而在旁邊準備好的宣紙上,用炭筆勾勒出模糊的線條——她畫技一般,但足以記錄下關鍵的廓形和結構想法。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停下了幾乎要痙攣的手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麵前的宣紙上,已有了十幾張潦草卻充滿靈感的草圖:七八個不同髮型、神態的娃娃麵部嘗試;四五套風格各異的服飾搭配;以及拔步床、梳妝檯、嬰兒車等幾樣微縮傢俱的基本結構分解圖。
她小心地將這些草圖按順序疊好,準備用鎮紙壓平。就在她伸手去拿黃銅鎮紙時,指尖卻意外觸碰到書桌靠裡一側,一個薄薄的、觸感略顯不同的紙袋。她微微一怔,這位置平日放些不甚緊要的雜物,她許久未曾仔細清理了。
疑惑地將其抽出,發現是一個樸素的牛皮紙信封,封口處用火漆封著,漆印是一個簡單的、她無比熟悉的標記——那是沈安和慣用的私章圖案,一枚小小的、線條簡化的盾形紋。
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輕輕撫過那火漆印,冰涼的觸感下彷彿還能感受到當日封緘時的一絲餘溫。這是安和留下的?他何時放於此處的?是上次離開前,還是某次她未曾察覺的短暫歸來?
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輕顫,她小心地剝開火漆,取出了裡麵摺疊整齊的信箋。熟悉的、略帶風骨卻又不失穩健的字跡,躍然紙上。
“晚兒吾妻,見字如麵。”
開頭依然是這簡短的八個字,卻瞬間將她拉回到無數個提心吊膽卻又滿懷期盼的往日。
“北地春來遲,至今仍可見背陰處殘雪未消。風硬且烈,刮在臉上如砂石磨過,全然不似雨花縣春風拂麵,帶著泥土和花草的溫潤氣息。營外荒原偶有零星草芽掙紮而出,羸弱枯黃,遠不及家中後院你手植的那幾畦菜蔬綠意喜人。每逢此景,便格外想念家中飯菜滋味,尤其是嶽母熬的那碗小米粥,稠糯香甜。”
看到這裡,李晚嘴角不由泛起一絲柔和的笑意,眼前彷彿出現那個挺拔的身影,立於蒼茫北境,帶著一身風霜,卻默默懷想著家鄉最尋常的溫暖。
“軍中一切尚安,勿念。我與福哥(李福)相互照應,初時確有些許掣肘刁難,無非是欺生,或是眼熱我們積功稍快。然營中終究以實力說話,幾場硬仗下來,宵小之輩便也噤聲。福哥勇猛善戰,心思亦較從前縝密,已升任隊正,麾下兒郎信服。我……蒙將軍賞識,弟兄們拾愛,亦僥倖晉為校尉,肩上的擔子重了些,但總算能多護著些身邊的人。”
校尉!李晚瞳孔微縮,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驕傲,她的夫君憑自身本事掙得了前程;但更多的是驟然加劇的擔憂。校尉已非尋常士卒,意味著更重的責任,更危險的境地,需要直麵更殘酷的戰陣。她彷彿能看到他眉頭緊鎖研究輿圖、於烽火中執旗前行的身影。
信箋後半部分,字跡似乎更沉穩了些,筆鋒卻透出一絲不同以往的期許。
“近日聞訊,將軍或因邊事暫緩,或將不日奉詔返京述職。若此議成真,大抵就在兩月之後。隨行名單未定,但我必當儘力爭取。晚兒,若天遂人願,此次或可隨將軍南歸。一俟抵達京城,安頓妥當後,我定會向將軍告假,抽空回家一趟。山高水長,歸期難料,然此心南望,未嘗有一日稍歇。”
“家中諸事,辛苦你一人操持。爹孃年歲漸長,阿九尚幼,田莊鋪麵,千頭萬緒……每每思之,愧疚難當。惟願你善自珍重,勿過勞碌。北地風物粗糲,偶得一塊還算溫潤的戈壁石,隨信附於袋中,聊寄思念。見石如見遠人。”
“紙短情長,言不儘意。望你安好,待我歸期。”
最後是他的名字:“安和,於北境大營燈下。”
冇有纏綿悱惻的辭藻,冇有空泛的承諾,隻有樸素的敘述、剋製的關切,以及那在字句間無聲流淌的、沉甸甸的思念與歸意。李晚久久凝視著信紙,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句“此心南望,未嘗有一日稍歇”,眼眶微微發熱。
她這才注意到,信封內確實有一小塊觸手冰涼的東西。倒出來,是一枚雞蛋大小、形狀不甚規則的石頭,顏色灰白中帶著淡淡的青褐紋理,表麵已被摩挲得十分光滑,在書桌燈盞的光暈下,泛著內斂溫潤的光澤。她將其握在手心,冰涼漸漸被體溫驅散,彷彿真的能感受到千裡之外,那個人輾轉反側的思念與風霜。
兩月……回京述職……抽空回家……
這幾個詞在她心中反覆迴響,交織著突如其來的喜悅與更深的不確定。軍國大事,豈是輕易?即便能回京,述職之後呢?能否順利告假?路途迢迢,是否又有變數?
她將信紙仔細按原摺痕疊好,連同那枚戈壁石,重新裝回信封,緊緊貼在胸前。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將信封仔細收入書桌抽屜的最深處,與那些初步的娃娃草圖放在了一起。
草圖承載著她對未來的事業構想,而這封信,則連接著她心底最柔軟的牽掛與期盼。兩者並列,奇異地讓她有些紛亂的心緒逐漸沉澱下來。
窗外,夜色已深,萬籟俱寂。榆林巷沉睡在安寧之中。李晚吹熄了燈,躺到床上,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塊戈壁石的微涼觸感。腦海中,那些精緻的娃娃、華美的衣裳、玲瓏的傢俱,與北地荒原的風雪、軍營昏黃的燈火、以及信中那句沉靜的“此心南望”交織在一起。
她知道,一個全新的、充滿挑戰與魅力的世界,正等待著她去開拓。而遠在邊關的那個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朝著歸家的方向努力。她不能停滯,更不能慌亂。
翌日,她就要開始邁出尋找“奇蹟之手”的第一步。同時,也要更穩地走好眼前的每一步——管理田莊、應對可能的商業暗流、嗬護家人、還有,默默計數著可能越來越近的歸期。
沉睡之前,最後幾個念頭劃過她的腦海:那些高價收購土豆油菜種子的神秘人……但願,不要帶來什麼意外的風波纔好。安和,你們在北境,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