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離開趙府所在的清靜街巷,緩緩彙入縣城主街的喧鬨人流。阿九扒在車窗邊,看著外頭琳琅滿目的店鋪和熙熙攘攘的行人,小臉上仍帶著方纔在趙府的興奮。
“姐姐,承煜弟弟坐在那個車車裡,笑得可開心了!”他回過頭,眼睛亮晶晶地對李晚說。
“是嘛?看來咱們的努力冇白費。況且好東西本就是要讓人開心的。”李晚摸摸他的頭,心中卻還在回味柳映雪關於定價和推廣的建議,思緒漸漸飄遠。直到馬車轉進另一條相對寬敞、店鋪也更為齊整的街道,熟悉的“匠心閣”招牌映入眼簾,她才收迴心神。
“走,阿九,咱們去鋪子裡看看。”李晚帶著阿九和石靜下了車,讓石磊先將馬車停到後院去。
還未進門,便聽見裡麵傳來抑揚頓挫的說書聲,夾雜著孩子們低低的驚歎和輕笑。推門進去,隻見店內靠近窗邊特意辟出的“故事角”裡,柳根正坐在一張矮桌後,手中靈巧地操縱著幾個彩繪的木偶,繪聲繪色地講著故事。他麵前圍坐著七八個大小不一的孩子,還有兩三位陪著來的婦人,都聽得入了神。木偶隨著他的講述做出各種動作,憨態可掬,故事似乎是新編的,關於一隻聰明的小狐狸如何智鬥山大王,情節有趣,寓教於樂,很吸引人。
櫃檯那邊,柳芽正低頭撥弄著算盤,給一位書生模樣的年輕客人結算銀錢——那人買的是一套新出的“三國人物”棋子和一副益智九連環。新招來的小夥計是個看起來機靈的半大少年,此刻正耐心地向一對帶著孩子的夫妻介紹一款可以組合成不同房屋模型的木製積木,邊說邊動手演示。
店裡客人不算爆滿,但三三兩兩,流動有序,氣氛溫馨而熱鬨。李晚目光掃了一圈,冇見到趙河幾人,估摸著是在後院整理新到的木料或打包貨物。
感覺有客人進來,柳芽頭也冇抬,手上算盤不停,嘴裡已習慣性地流利道:“歡迎光臨匠心閣,隨意看看,若有中意的或想聽故事,招呼一聲就成。”
話落,她才抬眼望來,當看清是李晚和阿九時,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嘴唇微張,那句“主子,您怎麼來了”幾乎要脫口而出。可李晚對上她的視線,幾不可察地輕輕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繼續忙手頭的事,不必聲張。
柳芽立刻會意,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臉上迅速換上麵對尋常客人的得體笑容,隻那笑容裡的真切熱絡,到底比平時多了幾分。她手上加快速度,利落地給書生包好物品,結清銀錢,將人客氣地送出門。
李晚則已帶著阿九,像任何一對進店的姐弟一樣,饒有興致地在貨架間瀏覽起來。她隨手拿起一個精巧的魯班鎖,遞給阿九:“喜歡這個嗎?能打開嗎?”
阿九接過,小眉頭蹙起,認真地研究起來。李晚又走到另一排掛著各式布偶和“故事手偶”的架子前,取下一個狐狸造型的手偶,套在手上,手指靈活地動了幾下,模仿著剛纔柳根故事裡的腔調,壓低聲音對阿九說:“小書生,今日這題,你可能解?”
阿九被逗得噗嗤一笑,也忘了研究魯班鎖,伸手去抓那“會說話”的狐狸爪子。石靜嘴角噙著笑,安靜地跟在兩人身後半步處,目光卻敏銳地留意著四周。
等柳芽送走那位書生,店裡暫時冇有新的客人需要立刻招呼時,她才終於得了空。她對柳根使了個眼色,柳根故事正講到關鍵處,抽空瞥見李晚,眼睛也是一亮,但手上動作和口中講述絲毫未亂,隻微微頷首示意。
柳芽這才領著那新來的小夥計,快步走到李晚跟前,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姑娘來了。”小夥計顯然已從柳芽瞬間的態度變化和這聲“姑娘”而非“客官”的稱呼裡明白了什麼,慌忙也跟著躬身,有些緊張地道:“見、見過姑娘。”
李晚含笑虛扶了一下:“不必多禮。在店裡,我就是尋常客人。”她目光溫和地看向那小夥計,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麵容清秀,眼神乾淨,隻是有些拘謹。“你叫何名?來了多久了?可還適應?”
小夥計見李晚語氣親切,稍稍放鬆了些,恭聲答道:“回姑孃的話,小的叫林青,來店裡快滿一月了。柳掌櫃姐弟都很照顧,教了我許多。店裡……店裡很好。”他說得樸實,但眼神裡的確透著對這份活計的滿意。
李晚點點頭:“適應就好。用心做事,柳芽他們不會虧待你。”她轉而問阿九,“阿九,你是想在這裡玩一會兒,還是跟阿姐去後麵?”
阿九的注意力早已被店裡那個專門辟出的“試玩區”吸引了。那裡鋪著軟墊,散落著許多木製積木、拚圖,還有不少顯然是其他孩子搭建了一半的“宏偉”城樓、橋梁,甚至歪歪扭扭的小動物。幾個先來的孩子正在那裡專注地堆砌著。阿九眼睛發亮,拽了拽李晚的衣袖:“姐姐,我想在那裡玩。”
李晚笑著應了,對石靜道:“石靜,勞煩你陪著阿九在這兒玩會兒,照看著些。”又對柳根和林青道,“你們照常忙店裡的生意便是。”
柳根那邊故事已近尾聲,正將小木偶們一一收進盒子,對圍觀的孩子們笑道:“今日小狐狸的故事就講到這兒,它呀,還要回去跟它的狐狸朋友們分享智慧果呢。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孩子們發出意猶未儘的歎息,但也乖乖散去,有的被家長領著去看玩具,有的則跑到試玩區加入了阿九他們。
柳芽這才引著李晚,穿過櫃檯旁的一道小門,進了後院。後院比前店寬敞許多,一邊堆放著整齊的木料、竹材和半成品,另一邊是工作間和幾間廂房。趙河幾人正在在陰涼處給一批新做好的七巧板打磨邊角,見李晚進來,忙起身行禮。李晚擺擺手,讓他們繼續忙。
兩人進了其中一間用作賬房和休息的廂房,柳芽麻利地沏了茶端上。房門關上,隔開了前店的隱約喧嘩,後院打磨木料的沙沙聲也顯得遙遠起來。
“主子,您可有日子冇來了。”柳芽在李晚下首坐了,語氣裡透著親昵的埋怨,“前陣子為‘慈幼啟蒙堂’展示活動忙,後來又跟著縣衙的大人們下鄉,定是累壞了。今日氣色看著倒還好。”
李晚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帶著茶香撲麵而來。“是忙了些,不過都很順利。鋪子裡近來如何?我剛看前頭,生意似乎還不錯,柳根的故事也越講越好了。”
提到鋪子,柳芽臉上便煥發出一種屬於管事人的乾練神采。她起身從旁邊櫃子裡取出幾本賬簿,卻冇有立刻打開,而是先口頭彙報起來:“托主子的福,鋪子一切安好。這一個月,流水比上月還增了一成半。尤其是新出的那套‘田園農舍’主題的積木,還有根據幾個書生投稿的故事製作的新款‘書生趕考’係列手偶,賣得最好。許多客人買了,說是家裡孩子喜歡,還能認認農具、聽聽故事,比單純玩物強。”
李晚仔細聽著,不時點頭。為了保持“匠心閣”玩具的獨特性和持續吸引力,避免被大量粗糙仿製品擠垮,她早先就提出了向顧客征集故事、創意和意見的想法。她隨身空間裡的電腦中固然儲存著海量故事,但很多並不完全貼合當下的社會背景和價值觀。而且,作為一名曾經的幼兒教師,她深信孩子們自身就擁有無窮的、天馬行空的想象力,民間也蘊藏著無數鮮活的故事素材。
這個提議被柳香欣然采納。如今,“匠心閣”的許多新故事,確實就來源於顧客——有的是孩童口述的奇妙幻想,有的是落魄書生換些潤筆費的投稿,甚至還有老人家講述的古老傳說。李晚的堂妹李花,心靈手巧,從祖母和外婆那裡聽來了不少鄉野奇談、精怪故事,她根據這些故事,自己琢磨著做出配套的布偶或手偶,再賣給“匠心閣”,也成了一個小小的特色來源。
而根據顧客反饋的意見——比如“這個機關能不能再靈活點”、“那個木塊邊角有點紮手”、“若是能拚出個橋就好了”——柳根和趙河他們這些匠人,也在不斷改良和創新玩具。這種與顧客的互動,讓“匠心閣”的玩具始終保持著新鮮感和獨特的“人情味”,即便市麵上仿製的類似玩具越來越多,價格或許更低,卻始終無法動搖“匠心閣”在真正注重品質、創意和趣味性的顧客心中的地位。
“仿製的鋪子,東街又新開了一家,聽說也弄了些木塊積木和簡單拚圖在賣,價格壓得低。”柳芽說到此處,語氣裡並無多少焦慮,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傲氣,“不過,來咱們店的老客和新客,大多還是認咱們的牌子。有位帶著孫兒來的老爺子說得好:‘匠心閣的東西,貴是貴些,可料子實在,做工細緻,冇毛刺,孩子玩著放心。故事也新鮮有趣,不是那些陳詞濫調。’”
李晚聽得欣慰。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建立品牌信任和情感連接。柳根在府城受過專門訓練,既懂泥塑又通木工,由他帶著趙河等人來做,不僅手藝紮實,還能在結構和玩法上創新,玩具做得既結實又有靈氣。
“你們做得很好。”李晚點點頭,“繼續保持這份用心,也要持續創新。柳根的故事創作和講述也是一大特色,要鼓勵他多琢磨,讓每件玩具有來處、有溫度。趙河他們的手藝已經很好,但還要精益求精——咱們做的,終究是孩子天天捧在手心裡的東西。”
“是,主子放心。”柳芽應下,這才翻開賬簿,將一些具體的數字和需要李晚過目定奪的采買、工錢等事項一一彙報清楚。
李晚仔細看了,問了幾個細節,都處理妥當。
公事說完,主仆二人間的氣氛更鬆快了些。柳芽收好賬簿,又給李晚續了茶,關心地問起李晚近日的生活,尤其提到聽說她前些日子跟著周書吏下鄉收土豆,很是辛苦。
李晚便將各村土豆收成不錯、村民反響熱烈的情形簡單說了說,語氣平和,但柳芽能聽出她話裡那份實實在在的欣慰。
“主子心善,想著百姓,是大家的福氣。”柳芽真心實意地道。
李晚笑了笑,端起茶杯,忽然想起什麼,帶著幾分分享趣事的語氣說道:“說起來,前陣子我見大嫂帶念芷很費力,便畫了個學步車和嬰兒車的圖樣,請野豬村的王永年父子幫忙,給念芷和雪兒家的承煜各做一輛麼?昨日他們父子倆特意將做好的車送到榆林巷去了。”
她將昨日家中眾人初見那兩輛車時的驚喜,大嫂含煙的感動,小念芷和念安試用時的趣事,以及今日在趙府,柳映雪和趙承煜的反應,都當作閒話般說與柳芽聽。說到柳映雪對車子讚不絕口,甚至主動提出要幫她試探口碑和銷路時,李晚眼中帶著溫暖的笑意。
“王伯和永年哥當初看到圖紙,還興奮地以為我是打算做了放在咱們鋪子裡賣呢。”李晚最後笑著搖頭,語氣輕鬆,“我本也隻是想送份合心意的禮物,冇想那麼多。便將圖紙給了王伯他們。可他們把圖紙接過去,不光說要做出來,王伯還堅持每賣出一輛車就分我兩成利——倒像是我無心插柳了。”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不過看大家這麼喜歡,匠人的手藝又這樣好,將來或許真能走出一條路來。”
她說得淡然,話裡多是禮物得宜的欣慰、對手藝的讚歎,間或透出些許對未來的朦朧思量。
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柳芽這個土生土長、原本命運坎坷隻求安穩報恩的姑娘,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跟在李晚身邊,打理店鋪,接觸形形色色的客人,處理大小事務,眼界和心思早已非昔日可比。李晚話語中那些關於“精緻”、“實用”、“大家都喜歡”、“以為要放在鋪子裡賣”的資訊,像一顆顆珠子,迅速在她腦中串聯起來。
她幾乎冇有過多猶豫,眼睛倏地一亮,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發現寶藏般的急切與興奮,脫口而出:“主子!既然那學步車和嬰兒車大家都說精緻實用,大人孩子都喜歡,那……那為何不能真放在鋪子裡賣呢?”
李晚微怔,看向她。
柳芽的思緒顯然在飛速運轉,語速也跟著快了起來:“您說那車是為小娃娃做的,大了就坐不下了。可咱們鋪子裡,不是剛新出了一批布娃娃嗎?那些娃娃,有男娃有女娃,穿著小衣裳,多討喜啊!大的車放在店裡賣不恰當,咱們做小不就行了?照著那學步車和嬰兒車的樣子,按比例縮小,做得更精巧!把咱們的布娃娃放進去,豈不是正好?”
她越說眼睛越亮,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栩栩如生的場景:“主子您想啊,小姑娘們定然喜歡!給娃娃穿不同的漂亮小衣裳,梳不同的髮髻,再把娃娃放進專屬的小車車裡,可以推著走,可以擺著看……這可比單單抱著一個布娃娃玩,有趣多了!咱們還可以配著小木梳、小妝奩賣,甚至……甚至可以單獨賣娃娃的衣裳首飾!”
柳芽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她牢牢盯著李晚,生怕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反應:“主子,您覺得……這法子可行嗎?”
李晚徹底愣住了。
柳芽的話,像一道閃電,驟然劈開了她腦海中某個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縮小版的娃娃車……配著布娃娃……不同的服飾……小配件……
這不就是……不就是她前世那個世界裡,風靡全球、讓無數女孩為之癡迷的芭比娃娃及其周邊產品的雛形嗎?!
她怎麼就把這個給忘了!作為曾經的幼兒教師,她太清楚這種“過家家”式角色扮演玩具,對孩子們(尤其是女孩)無可替代的吸引力了!那不僅僅是玩具,更是一個承載幻想、學習社交、體驗不同角色的微觀世界!
巨大的驚喜和豁然開朗的感覺,瞬間淹冇了李晚。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帶得桌上的茶杯都輕輕一晃。
“柳芽!”李晚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激動和讚賞,她快步繞過桌子,雙手按住柳芽的肩膀,眼睛亮得驚人,“你真是個天才!這個想法太棒了!我怎麼就冇想到呢?!”
柳芽被李晚突如其來的強烈反應弄得有些懵,但主子眼中那熾熱的肯定和喜悅,讓她懸著的心瞬間落回實處,隨即也被巨大的興奮淹冇,臉都激動得紅了:“主子……您、您覺得真的可行?”
“何止可行!”李晚鬆開手,在小小的廂房裡來回踱了兩步,思緒如泉湧,“不止是學步車和嬰兒車!還可以做小床、小桌椅、小灶台、小衣櫃……一切娃娃生活裡可能需要的東西!對,還可以有不同身份的娃娃,不光是穿漂亮裙子的小姐,還可以有穿著書生袍的小書生、紮著圍裙的小廚娘、拿著小木劍的小俠女……”
她猛地停住腳步,看向柳芽,眼神灼灼:“布娃娃的做工必須極其精細,臉蛋要秀氣可愛,四肢要靈活可動。衣裳的料子要用好的,針腳要密,款式要新穎。配套的小傢俱、小物件,也要做得惟妙惟肖,哪怕是一把迷你小木梳,也要有齒,能真的給娃娃梳頭!”
柳芽聽得心潮澎湃,連連點頭,腦子裡已經飛快地開始盤算:“布娃娃和衣裳,咱們可以找二太太和花兒小姐(李晚的二嬸和堂妹),或者……找繡工好的娘子合作。小傢俱小物件,王伯他們要做大的,可能忙不過來,但隻要有圖紙,柳根和趙河哥他們,肯定能做,就是要更精細些。木頭得選細膩的,打磨要格外用心……”
“對!就是要精細,要逼真,要可愛!”李晚接過話頭,語氣斬釘截鐵,“這東西,咱們不做則已,要做,就做最好的!瞄準的,就是那些捨得為女兒、為孫女花錢,也看重玩具品質和趣味的人家。價格可以定得高些,因為它不止是玩具,更像是……一種收藏,一種展示。”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些精巧絕倫的娃娃和配件,擺在“匠心閣”雅緻的貨架上,引來女孩們驚歎愛慕的目光,也看到了母親們一邊笑著搖頭說“太精緻了”,一邊卻忍不住為孩子買下的場景。
“柳芽,你今日這番話,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不,是給了‘匠心閣’一個全新的方向!”李晚深吸一口氣,眼中光彩熠熠,語氣卻刻意放得和緩,“你既有這份眼光和心思,便不能隻當作尋常差遣來辦——自下月起,你的月錢添三成。往後但凡由你提點、經你完善的新樣成了銷路,再單獨劃你一份紅利。”
柳芽被誇得耳根發熱,心裡卻暖烘烘地脹滿了勁頭:“是主子平日裡教導有方,奴婢不過是跟著多想了幾步……您既覺得可行,那咱們是不是……可以開始著手準備了?”
“當然要準備!”李晚坐回椅子,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麵,大腦飛速運轉,“不過,不能操之過急。娃娃和配套物件,設計是關鍵。我回頭好好畫些圖樣。娃娃的臉型、表情、身材比例,都要仔細推敲。衣服的款式,既要好看,也要符合時下的審美,或許可以加入一些更飄逸、更華麗的元素……”
“至於那學步車和嬰兒車本身的生意,”她頓了頓,看向柳芽,“你這個‘縮小版配娃娃’的想法,恰恰點醒了我。王伯他們做的那種實木或藤編的嬰兒車和學步車,品質紮實,雪兒也說過城裡不少人家在問——這是現成的路子。”
“主子的意思是?”
“王伯那邊,仍按我和他們之前的約定,由他們繼續製作真正的孩童用車。可以分出三個檔次:精品款用料講究、做工細緻,適合送禮與富戶之家;中間款在用料和工藝上平衡得當,麵向尋常寬裕的家庭;尋常款則紮實耐用,定價親民,讓更多人家用得放心。這部分由他們父子主理生產,我們‘匠心閣’不插手製作,但可以作為重要的推介視窗,借鋪麵與雪兒和柳姨他們的人脈幫忙推廣。”
她話鋒一轉,目光卻更亮了些:“而我們‘匠心閣’自己,則全力做你剛纔說的‘娃娃屋’係列——不隻是帶關節的布娃娃,還要有衣裳、小傢俱、小推車……所有能讓女孩子過家家、扮大人的玩意兒。這一整條線,從畫樣、選料到品控、售賣,全由咱們自己把握。”
柳芽聽得連連點頭,心中豁然開朗。兩條線,一條麵向真實育兒的實用需求,一條麵向孩童(尤其是女孩)的幻想與扮演需求,彼此獨立又可能互相帶動——比如,買了真實嬰兒車的母親,轉頭看見這精巧可愛的小車模,或許也會給女兒買一個迷你版的娃娃嬰兒車作為禮物;又或者,買了小車模回家,孩子愛不釋手,家人見了便順口問起:“你們這兒,可有孩子真能坐的、這樣的車?”
“主子考慮得周全!這樣最好不過!”柳芽興奮地道,“那……奴婢是不是可以先跟柳根他們透個風,讓他們心裡有個底,也好提前琢磨琢磨更精細的木工?”
“可以。不過要說明,這隻是初步構想,具體還要等設計圖出來。”李晚叮囑道,“也告訴他們,往後對他們的手藝要求會更高,但相應的,工錢和分紅也絕不會虧待。”
“奴婢明白!”
主仆二人又就一些初步的細節討論了許久,越說越覺得前景廣闊,心頭的熱情幾乎要滿溢位來。直到前店傳來柳根送走最後一批客人、準備打烊的動靜,李晚才驚覺時間已過去了不少。
“今日就先到這裡。”李晚站起身,臉上帶著久違的、充滿乾勁的笑容,“柳芽,你今日立了大功。方纔說的月錢與紅利,我既已答應你,便不會忘。這段時間,鋪子照常經營,你私下裡可以多觀察、多想想娃娃係列可能涉及的東西。我也回去好好構思設計。”
“是,主子!”柳芽聲音清脆,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光芒。
兩人走出廂房,夕陽的餘暉已將後院染上一層溫暖的橘色。阿九和石靜也從前麵過來了,阿九手裡還拿著一個他剛在試玩區拚好的小木馬,愛不釋手。
“姐姐,你看!”他獻寶似的舉起來。
“拚得真好。”李晚笑著誇讚,對柳芽姐弟和林青、趙河等人道了辛苦,便帶著阿九和石靜石磊,乘著暮色離開了“匠心閣”。
馬車行駛在漸次亮起燈火的街道上。李晚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但腦海中卻無比活躍,各種關於娃娃設計、服飾搭配、微型傢俱的念頭紛至遝來,幾乎要衝破她的腦海。
冇想到,今日來店裡這一趟,竟有如此驚人的收穫。柳芽的靈光一閃,不僅為“匠心閣”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領域的大門,也讓她看到了在這個時代,將現代玩具理念與本土手工藝、市場需求相結合的巨大潛力。
她睜開眼,望向車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與篤定。
這條路,越走越寬了。而陪伴她走在這條路上的人,也正在散發出各自越來越耀眼的光芒。這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