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趙三營帳外,通報後得到允許,沈安和掀簾而入。帳內並不比外麵暖和多少,趙三正坐在炭盆邊,手裡拿著一份文書,眉頭緊鎖,炭火微弱的光芒映照著他嚴峻的臉龐。
“三叔。”沈安和恭敬行禮。
趙三抬起頭,看到是他,有些驚訝:“安和?巡邏完了?有事?”自從進入軍營,沈安和便嚴格遵守軍中紀律,和那些士兵一起訓練、巡邏……從不拿自己鎮北將軍之子或他趙三遠房親戚的身份要求照顧,更冇有單獨來找過他,如今單獨過來找他,肯定有事。
沈安和冇有繞圈子,他走到炭盆邊,藉著搓手的動作壓低聲音,直入主題:“三叔,我剛巡邏回來,看弟兄們臉色……聽說通往後方的糧道被風雪阻斷了,糧草運不過來,是真的嗎?恐怕不會是空穴來風吧?”
“你從哪兒聽說的?”趙三眼神一凜,盯著沈安和,似乎是想從沈安和眼中看出什麼。他並非想隱瞞沈安和,可若這訊息在軍營中傳播開,那……
“三叔,放心,這個訊息並冇有在營中大麵積傳開。”似乎看出趙三的擔心,沈安和解釋道,“隻是這段時間將士們的夥食越來越差,有時清的都能看到碗底。而且風雪一直未停,外出巡邏時那雪厚的能埋人。將士們這纔有了猜測。”
趙三聽完,沉默片刻,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他招招手,示意沈安和靠近些,聲音壓得極低:“你小子……眼睛倒是毒。如你猜測一樣。大雪封路,後方運來的糧草因為風雪太大,都被阻隔在距離軍營百裡之外。如今營裡的庫存也快見底了。將軍等人也正為這事發愁。若這訊息傳開,那後果不堪設想。將軍嚴密封鎖訊息,就是怕引起恐慌。”
他揉了揉眉心,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憂慮:“前線哨所和主力戰兵優先供應,我們這些後營的,隻能硬扛。再這樣下去……唉!”一聲歎息,道儘了無奈。
沈安和的心臟也隨著這聲歎息往下沉了沉:“三叔,往年冇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嗎?那以前父親……將軍都是怎麼處理的?”
“以前也遇到過大雪封路的情況,不過時間都不長。最多不過十天半月,風雪就會停,將軍就會命人清除路上積雪,將糧草運過來。”趙三道,“像今年這樣一下就是兩月的情況從來冇有過。”
頓了頓,趙三目光灼灼的看向沈安和:“安和,你可有什麼好的建議。”趙三問沈安和,並非想從沈安和口中得到什麼答案,而是想讓沈安和學會思考,學會解決問題,畢竟將軍將他安排在自己身邊,除了確保他的安全外,也是有意識的想鍛鍊和培養他。
沈安和沉默片刻,抬頭看向趙三,“三叔,我這裡倒是有個辦法,隻是我從來冇試過,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可即便能行,也還需要一些時間。將士們等不起,我們能不能先自己想想辦法,找點其他東西補充補充?”
“自己想辦法?”趙三聽到沈安和說有辦法,先是一喜,正想問什麼辦法,又聽到沈安和的提議不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這冰天雪地,千裡冰封,除了雪就是石頭,上哪兒去找補充?難道讓弟兄們去啃樹皮?那玩意兒不頂餓,傷身子不說,現在這樣,也找不到樹皮啊!”
“樹皮自然不行。”沈安和語氣沉穩,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冷靜,“三叔,我打小就跟著我爹(沈福)在山裡跑。有時候,一些看似絕境的地方,反而會藏著生機。比如某些背風向陽的山坳,積雪可能會薄一些,或許能找到些耐寒的乾果或者塊莖。又或者,在某個山洞、廢棄的營地、地窖裡麵會會有些商人遺落、或是前人為了應急而隱藏的物資。”
他頓了頓,觀察著趙三的神色,繼續引導:“我記得,之前巡邏時曾遇到過一個廢棄的營地,我們……能不能趁夜裡,帶幾個信得過的弟兄,悄悄去探一探?就算找不到糧食,能找到點能入口的東西,或者有用的草藥,也是好的。”
這番話,是沈安和精心構思的。他需要一個合理的、不會引人懷疑的藉口,來解釋他即將從空間中拿出的“少量”的糧食。那個廢棄區域,人跡罕至,正是理想的“發現地”。
趙三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他在權衡。沈安和的提議無疑是大膽的,甚至有些冒險。擅自行動,若一無所獲,難免落人口實,尤其是那個一直對沈安和看不順眼的軍需官錢仁義。但……看著眼前少年那清澈而堅定的眼神,想到營中弟兄們那菜色的臉,一股不甘和微弱的希望又在他心中升起。
“安和,”趙三沉聲問,目光銳利,“你有多大把握?”
“三叔,這種事,誰也不敢打包票。”沈安和回答得十分誠懇,“但我覺得,總比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大家垮掉強。我們不需要聲張,就夜裡行動,帶上王犇什長和福哥,他們都是絕對可靠的。若真有發現,便是天佑我軍;若冇有,也隻當是進行一次夜間潛行訓練,絕不會泄露半分。”
沈安和的周密和謹慎,再次打動了趙三。他意識到,沈安和並非衝動,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後的提議。心中不由得感慨,小主子就是小主子,雖然從小在山裡長大,可將軍的血脈傳承就像刻在骨血中一般,在關鍵時刻就能顯現。
“好!”趙三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就按你說的!今晚後半夜,我帶你們去!記住,此事機密,僅限於我們四人知曉!”
“是!”沈安和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計劃,成功了。
是夜,風雪似乎知趣地小了些,但寒意卻更加刺骨。到了後半夜,軍營陷入一片沉寂。趙三、沈安和、王犇、李福四人,身著厚重的皮襖,帶著鐵鍬、鎬頭和幾個空麻袋,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了軍營。
在沈安和“模糊記憶”的指引下,一行四人來到了距離軍營約莫二十裡的一個地方。趙三和王犇對這還有些印象,這裡之前曾經是北漠人的營帳,一年前被鎮北軍擊退後便廢棄在了這裡。
“小子,你這是想耍我們?”看到沈安和將他們帶來這裡,王犇覺得沈安和是立功心切,將他們隨意帶到這裡來,有些不開心的說道,“當初擊退北漠軍隊後,將士們恨不得將地皮都翻過來,早已將這裡搜刮一空,怎麼可能還有什麼隱藏的物資。”
“你確定是這裡?”趙三也有些疑惑,抬眼看向沈安和,無聲的詢問。
“隊正,什長。我不確定這裡有冇有物資,也並非要耍你們。”麵對王犇的質問,沈安和冇有生氣,而是語氣平靜的解釋道,“我隻是猜想,這裡既然曾是營帳,那肯定會有隱秘的地窖之類的地方。你們是來過,可誰又能保證當初所有的地方都被人搜查過,絕對不會有隱秘的地窖、糧庫呢?如今來都來了,為何不試試呢?或許今日運氣不錯呢?”
說完,不等趙三等人回答,便拿著手中的鐵鍬四處尋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