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對沈安和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見狀毫不猶豫,也立刻拿起工具,跟著四處挖掘。
趙三與王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但也覺得沈安和的話不無道理。想想營中那些日漸消瘦的麵孔,趙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沉聲道:“罷了,找吧!就當是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四人分散開來,在這片寂靜的廢墟上,用鐵鍬和鎬頭與凍土和積雪搏鬥。時間一點點過去,除了凍得硬邦邦的泥土和碎石,一無所獲。沈安和卻有意識地朝著廢墟邊緣一棵被風雪摧殘得歪歪扭扭的老樹走去。有一次巡邏時他曾到過附近,當時還未下雪,依稀記得這棵歪脖子樹東側不遠的地勢有些異樣。
他暗中調動體內那微弱的混元內力,抵禦著刺骨的寒意,同時奮力清除著那片區域的積雪。
“鏗!”
鐵鍬似乎碰到了不同於凍土的硬物,傳來一聲沉悶的異響。沈安和心中一喜,加快了動作。很快,一扇被凍土封住大半、有些塌陷,幾乎與地麵齊平的沉重木門,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裡!隊正、什長!這裡有個地窖!”沈安和揚聲喊道。
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傳出老遠。趙三、王犇和李福立刻圍攏過來,看著那扇隱蔽極好的木門,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
四人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凍得僵硬的木門撬開。一股混雜著黴味、塵土和歲月沉澱氣息的冷風從窖口湧出。窖內昏暗,藉著雪地反射的光線和點燃的火把,可以看到裡麵空間不大,而且看似空空蕩蕩,隻有一些散落的碎木和雜物。
“看吧,我就說啥也冇有。”王犇探頭看了一眼,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剛纔升起的希望瞬間跌回穀底。
沈安和卻不動聲色,舉著火把跳下地窖。他徑直走向窖內最深處一個堆放著破舊麻袋和朽木的角落。
沈安和心想:“(糧食)就放在這裡嗎?不行,太顯眼了。以前的將士不可能冇有搜尋過這裡。再找找看。”
將那些覆蓋著厚厚灰塵的雜物費力搬開後,露出後麵略顯潮濕的土壁。
沈安和伸出手,仔細地在牆壁上摸索著,指尖感受著每一寸土坯的細微差彆。突然,他手指觸到一塊與其他磚石連接處略顯鬆動的青磚。“這塊磚是活的!後邊會不會有暗格?”他心中暗喜,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撬動,將那塊磚抽了出來。後麵果然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裡麵應該能容納不少東西。他不再猶豫,立刻集中精神,用意念,迅速將空間裡早已準備好的大米、白麪、玉米等糧食,每樣取出幾袋,整齊地碼放進這個剛“開辟”出的暗格內。做完這一切,他迅速將抽出的磚石塞回原處,掩蓋好痕跡。
“安和,下邊有糧食嗎?”李福在地窖口焦急地喊道。
“冇有。”沈安和的聲音從下麵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失望,“我再仔細找找看。”
時間又過去了一會兒,地窖上方的趙三已經準備放棄,打算叫沈安和上來返回了。王犇的眉頭越皺越緊,就在他幾乎要再次開口抱怨時,地窖下突然傳來沈安和帶著驚喜的呼喊:“隊正!什長!你們快下來看!這裡有幾塊磚石好像有些鬆動,後麵像是空的!”
“哪裡?!”急性子的王犇聞言,眼睛一亮,不等趙三吩咐,立刻跳下地窖衝了過去。在沈安和的指引下,他小心翼翼地動手,和沈安和一起,將那幾片“鬆動”的磚石一塊塊抽了出來。
後麵,赫然是一個不大但足夠深的暗格!暗格裡,整齊地碼放著十幾個鼓鼓囊囊、儲存相對完好的麻袋!
看到眼前的景象,饒是趙三這等見慣了風浪、心誌堅毅的老兵,也忍不住瞳孔收縮,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王犇更是激動得渾身一顫,猛地一拍大腿,壓低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老天爺!真他孃的有!還這麼多!安和!你小子……你小子可真是咱們的福星!福星啊!”
四人屏住呼吸,王犇迫不及待地用匕首劃開最上麵一個麻袋的口子。霎時間,雪白晶瑩、顆粒飽滿的大米如同瀑布般嘩地流瀉出來,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誘人的光澤,甚至有些晃眼。
李福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脫口而出:“這米……看著好新啊……”這話一出口,他自己也覺不妥,連忙捂住嘴。
趙三心中猛地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他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大米,感受著那冰涼順滑的觸感,又任由米粒從指縫間緩緩流下,發出沙沙的輕響。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暗格內部和那些麻袋的質地、捆紮方式,沉吟片刻,才用一種沉穩而篤定、帶著見識廣博的語氣緩緩開口,聲音在地窖中帶著迴響:
“嗯。這地窖位置選得刁鑽,深挖於凍土層之下,出口又近乎被塌陷的泥土封死,形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天然冰窖。你們看這些麻袋的用料,厚實耐磨,還有這捆紮的手法,打結的方式,並非民間常用,倒有幾分像是北漠邊軍儲糧的規製。在這等極寒密封之地,糧食儲存得當,即便數年,品相如新也不足為奇。”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既點出了糧食“顯新”的可能原因,又巧妙地將來源歸結於北漠軍的遺留,完美地掩蓋了任何可能引人懷疑的破綻。
王犇立刻反應過來,單膝跪地,抱拳喝道,聲音帶著激動:“這是天佑我軍!將軍洪福!”
這些糧食的數量,對於整個鎮北大軍而言或許仍是杯水車薪,但對於他們目前極度缺糧的處境,尤其是對於趙三能夠暗中掌控的這一小部分力量來說,無疑是救命稻草,足以支撐他們渡過最艱難的時期!
趙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複雜地看向沈安和,最終所有情緒隻化作重重一拍,落在沈安和的肩頭,一切儘在不言中。“天無絕人之路!看來是前輩英靈未遠,庇佑我鎮北軍!王犇!”
“末將在!”
“立刻清點!小心搬運,分批運回!物資暫由你親自保管,謹慎分配,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是!末將遵命!”王犇肅然領命,臉上充滿了乾勁。
回程的路,依舊被冰雪覆蓋,寒風依舊刺骨。但四人肩上是沉甸甸的收穫,心中是重新燃起的希望與火熱,腳步似乎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趙三刻意走在最後,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沈安和那在風雪中顯得異常沉穩堅定的背影上,眼神深邃如潭。一次是運氣,兩次呢?而且這次的數量、種類,出現得如此恰到好處……這位小主子身上,到底隱藏著什麼連他都無法窺探的秘密?但他選擇沉默,選擇信任。因為無論這秘密為何,沈安和都是他誓死效忠的少主,而他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支屬於他父親的軍隊,守護著這裡的每一個生命。這份心智與擔當,已遠超他的年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