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空間時,窗外已是晨曦微露。阿九還在熟睡,小臉在朦朧的天光中顯得格外安寧。李晚卻冇有一絲睡意,大腦異常清醒。那位夫人定製的“富貴榮華圖”遊戲手偶已設計完成,經過幾番溝通,角色造型最終確定,李花正帶著楊嬤嬤找來的兩位嫂子加班加點地縫製,預計再有兩日便能全部完工。而即將到來的知府家小公子的生辰宴,更如同懸在心頭的一根弦,既是一次難得的、能在府城頂級官眷圈層展示“故事劇場”的機遇,也是一場不容有失的嚴峻挑戰。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生怕驚擾了阿九,心中已開始飛速規劃新一天的安排。
梳洗完畢,她喚來早已在門外靜候的石靜。“石靜,勞煩你往匠心閣跑一趟,讓小菊和來福過來一趟。”培養自己的人手,必須抓緊每一刻。
“是,李娘子。”石靜領命,悄無聲息地離去。
李晚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漸漸清晰的景緻。阿九這些日子恢複得越來越好,雖然性格依舊沉靜,不愛主動表達,但已能與她進行簡單的交流,偶爾還會指著新奇的事物,用眼神向她詢問。從他斷斷續續、夾雜著手勢的敘述中,李晚拚湊出了他的一些經曆:他是跟著奶嬤嬤一起出來的,途中遇到可怕的事情,奶嬤嬤在混亂中將他藏了起來,反覆叮囑他不要動、不要出聲,否則會被壞人抓走,還說一會兒就回來接他。可他等了很久很久,從天亮到天黑,又從天黑到天亮,又餓又怕,最終忍不住自己跑了出來,想去找奶嬤嬤,結果就被那些柺子撞見並抓走了。因為害怕捱打,他不敢哭出聲,隻能在心裡默默流淚,祈禱有人來救他。
“結果,姐姐真的來救我了。”阿九當時仰著小臉,看著李晚,很認真地說出了這句話,讓李晚的心瞬間痠軟成一片。
根據阿九的描述,他被抓的地方距離最初藏身之處應該不會太遠。於是,這幾日石磊都被她派了出去,在那片區域以及周邊村鎮暗中查訪,留意是否有形跡可疑之人,或者是否有人似乎在尋找走失的孩子。可惜,至今尚無任何有價值的訊息。
不一會兒,小菊和來福跟著石靜過來了。兩人如今已是“故事劇場”的骨乾,臉上少了最初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李晚將接到知府家邀請的訊息告知二人,開門見山地問道:“知府家小少爺的生辰宴,非同小可。你們覺得,我們是表演已經排演成熟的‘小兔乖乖’和‘老虎拔牙’,還是重新編排一個新的故事更為妥當?”
正討論著,柳香也聞訊趕來了小院。她神色鄭重:“晚兒,知府家小少爺生辰,屆時往來的皆是府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們匠心閣此番亮相,隻能出彩,不能出半點差錯。”
小菊率先開口,語氣謹慎:“李娘子,夫人,依奴婢看,不如就演咱們在店裡演過的那兩個故事。手偶是現成的,台詞動作我們也熟,這樣最是穩妥,肯定不會臨場出錯。”
來福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小菊姐說得在理。隻是……萬一席間有哪位小公子、小小姐已經在咱們店裡看過這兩出,覺得冇了新意,豈不尷尬?知府家見的世麵廣,怕是要求也更高些。”
這時,在一旁安靜聽著的李花插話道:“姐,我們可以演‘小貓釣魚’啊!你之前給我講過的那個故事,情節簡單,角色也不多,就是貓媽媽、小貓和蝴蝶、蜻蜓。我帶著人趕一趕工,需要的手偶應該能做出來!”
柳香將目光投向李晚,詢問她的意見。
李晚沉吟片刻,綜合了各方的觀點:“來福的擔心不無道理,求穩的同時也需兼顧新意。小菊的提議最為穩妥,花兒的想法也很好,能為表演增添新鮮感。不過,隻表演一個故事,對於一場宴會來說,或許略顯單薄。”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光,“我有個想法。我們可以保留‘老虎拔牙’這個故事,它熱鬨有趣,寓意也好。再加上花兒提議的‘小貓釣魚’,寓意做事要專心,同樣適合孩子。此外……”
她看向柳香,語氣認真:“知府家小少爺過生辰,來的也多是各府的公子、少爺。這個年紀的男孩,大多崇拜英雄,嚮往冒險。我們或許可以再精心編排一個短小精悍的,關於‘保家衛國’或是彰顯‘勇氣’的新故事。如此,既有熟悉的,又有新鮮的,還有能激發男孩共鳴的,層次便豐富起來了。”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讚同,“保家衛國”的主題顯然更契合小賓客們的喜好。柳香一錘定音:“好!就這麼辦。晚兒,你腦子活絡,編新故事這個最要緊的任務就交給你了。花兒,你負責帶人優先把‘小貓釣魚’的手偶做出來。小菊,來福,你們倆抓緊時間熟悉‘小貓釣魚’的劇本和表演。等晚兒的新故事一定稿,所有人必須立刻投入排練,時間緊迫,務必做到嫻熟流暢,確保萬無一失!”
分工明確,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小院裡瀰漫開一股緊張而有序的氛圍。
李晚將自己關在房裡,結合小男孩的心理特點,開始構思。她需要一個小英雄,年紀不能太大,要能讓孩子們產生代入感。很快,一個名為《小哨兵阿禾》的故事在她腦海中成型。故事講述了一個邊境村莊的普通男孩啊禾,如何在敵軍夜襲時,機警地利用父親留給他的銅哨,模仿各種鳥叫聲傳遞訊息,最終幫助守軍及時發現敵情、抓住內奸、保衛家園的故事。故事篇幅不長,但情節緊湊,有潛伏、有傳遞訊息、有裡應外合的高潮,阿禾的機智和勇敢貫穿始終。李晚還在故事中巧妙地嵌入了一段朗朗上口的兒歌,便於記憶和傳播,也能在表演時增加互動性和趣味性。
劇本一定稿,她立刻著手繪製故事中的角色圖樣——機靈的阿禾、憨厚的士兵、鬼祟的內奸。畫稿一完成,便第一時間交給李花。李花二話不說,帶著楊嬤嬤和兩位嫂子,立刻投入到新一輪緊張的縫製工作中,針線翻飛,爭分奪秒。
接下來的日子,小院彷彿成了一個臨時的排練場。李晚對小菊和來福的要求極為嚴格。不僅要求台詞滾瓜爛熟,更要求他們深入揣摩每個角色的情緒和性格,阿禾的機警、士兵的沉穩、內奸的心虛,都要通過聲音和手偶的動作細微地體現出來。她還設計了一些簡單的台下互動,比如在吹響特定“哨音”(由來福用葉片模擬)時,引導孩子們一起做出“警惕”的動作,讓表演更能吸引孩子們的注意力,讓他們有參與感。
李花那邊也是日夜趕工,飛針走線。“小貓釣魚”的手偶順利完成,“小哨兵啊禾”的角色也一個個在她手中變得鮮活起來。
時間在這種高度專注的忙碌中飛逝。轉眼,便到了知府周大人家小少爺生辰宴的正日子。清晨,石磊再次外出查探歸來,依舊無奈地搖了搖頭,關於阿九身世的線索,依然如同石沉大海。
李晚深吸一口氣,將這份牽掛暫時壓下。眼下,她必須集中全部精力,應對好即將到來的這場重要“演出”。她仔細檢查了所有要帶去的布偶、道具,確認無誤後,帶著精心打扮過的李花、阿九、小菊、來福以及負責護衛和協助的石靜,登上馬車,朝著那座象征著府城權力頂端的宅邸,平穩駛去。馬車軲轆壓在青石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響,如同她此刻雖然緊張卻異常堅定的心跳。匠心閣的“故事劇場”,能否一鳴驚人,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