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府的府邸位於府城中心,朱漆大門,石獅威嚴,今日更是張燈結綵,車馬盈門。遞上帖子,由門房引著,李晚一行人從側門進入,繞過影壁,穿過抄手遊廊,一路行至後花園。
阿九穿著一身李晚特意為他新做的、合體的靛藍色細棉布衣裳,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小臉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他緊緊牽著李晚的手,亦步亦趨地跟著,石靜則如同沉默的影子,護衛在兩人身側,警惕的目光掃過周遭的一切。
園中早已是熱鬨非凡。假山流水,亭台樓閣間,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各家夫人小姐們聚在一處輕聲談笑,衣著光鮮的少爺們則三五成群,或賞玩園景,或討論著時下流行的“富貴榮華圖”。今日的小壽星——周知府六歲的幼子周文軒,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錦袍,被一群年紀相仿的孩子簇擁著,小臉上滿是興奮和好奇。
李晚等人被引至園中一處特意清理出來的寬敞水榭。這裡視野開闊,前方是一片柔軟的草地,正好方便小賓客們席地而坐觀看錶演。水榭內已佈置好了桌椅,供身份較高的女眷們安坐。柳香早已到了,正與幾位相熟的夫人寒暄,見李晚她們來了,遞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李晚將阿九安置在水榭角落一個相對安靜、視野又好的位置,柔聲叮囑:“阿九,你就坐在這裡看哥哥姐姐表演,不要亂跑,石靜姐姐會陪著你,好嗎?”阿九乖巧地點點頭,小手卻仍下意識地攥著李晚的衣角,直到李晚又溫言安撫了幾句,他才慢慢鬆開,安靜地坐在了石靜身邊的凳子上,一雙大眼睛專注地看著李晚她們忙碌地安置布偶和道具。
李晚深吸一口氣,示意小菊和來福開始準備。她則和李花、石靜一起,將帶來的布偶、小型背景幕布等道具一一安置好。她們的出現,尤其是那些造型可愛、栩栩如生的布偶,立刻吸引了不少孩子好奇的目光。
時辰一到,管家高聲宣佈助興節目開始。首先上場的自然是匠心閣的“故事劇場”。
第一個故事是《老虎拔牙》。當憨態可掬的老虎布偶和機靈的小狐狸出現在幕布前時,孩子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小菊和來福經過多日苦練,表演起來已是駕輕就熟。小狐狸巧施妙計幫老虎拔牙的情節逗得孩子們哈哈大笑,就連一些旁觀的夫人也忍俊不禁。故事在老虎捂著嘴巴嗷嗷叫、小狐狸得意洋洋中結束,贏得了滿堂彩。周小少爺更是拍著小手,連聲說“好玩!”
阿九坐在角落裡,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隨著故事展開,他也漸漸被吸引,眼睛跟著布偶移動,當看到老虎被拔牙後滑稽的樣子時,他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雖然很快又恢複了平日的沉靜,但那一閃而過的笑意,還是被偶爾看向他的李晚捕捉到了,讓她心中微暖。
良好的開場給了小菊和來福莫大的信心。稍作休息後,第二個故事《小貓釣魚》開始了。貓媽媽溫柔的叮囑,小貓一開始的三心二意,被蝴蝶、蜻蜓吸引的蠢蠢欲動,以及最後釣到魚兒的喜悅,都被兩人用聲音和布偶動作演繹得活靈活現。這個故事寓意明顯,不少夫人邊看邊低聲教導身邊的孩子:“瞧見冇,做事要像後來的小貓一樣專心。”
兩個故事表演完畢,匠心閣的布偶和故事已成功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興趣。孩子們圍著不肯散去,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哪個布偶最好看。周知府和幾位在場的官員也微微頷首,顯然對這種新穎又不失雅緻的娛樂方式頗為認可。
就在這時,李晚走上前,對著眾位賓客盈盈一禮,聲音清越:“今日承蒙周大人、夫人不棄,允我匠心閣為小壽星助興。前兩個故事,意在博君一笑。接下來,還有一個小小的故事,名為《小哨兵阿禾》,獻給今日所有勇敢的小公子們,願你們都能如故事中的小英雄一般,機智果敢,心懷家國。”
這番話,立刻將氛圍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尤其是那些小男孩子們,一聽是“小英雄”的故事,個個睜大了眼睛,充滿了期待。
幕布再次拉開。《小哨兵阿禾》的故事開始了。
來福沉穩的聲音敘述著邊境村莊的平靜,小菊則靈活地操控著啊禾的布偶,表現出一個普通男孩的頑皮與好奇。當敵軍偷襲的陰影籠罩,內鬼出現時,情節陡然緊張起來。水榭內外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故事吸引。
關鍵時刻,阿禾機警地發現了內鬼的蹤跡。他冇有慌張,而是想起了父親教的鳥叫聲和那枚銅哨。
“布穀——布穀——”(來福用葉片模仿,聲音惟妙惟肖)
“注意——注意——有情況!”(小菊用清脆的童聲念出編好的兒歌)
簡單的兒歌和獨特的“鳥叫聲”信號,瞬間抓住了所有孩子的心。有幾個膽大的孩子甚至不由自主地跟著小聲學了起來。阿九更是聽得入了神,小手無意識地握成了小拳頭,緊緊盯著幕布上那個機智勇敢的“啊禾”,彷彿自己也置身於那個緊張刺激的情境之中。
隨著故事推進,啊禾一次次用“鳥叫”傳遞訊息,守軍根據信號設下埋伏,最終一舉擒獲內奸,粉碎了敵人的陰謀。當故事的結局,啊禾被守軍叔叔們誇獎為“小英雄”時,水榭內外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熱烈、持久的掌聲!
阿九也跟著大家一起用力地拍著小手,眼中閃爍著-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激動與嚮往的光芒。這個故事,似乎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了圈圈漣漪。
“好!好一個機智的小哨兵!”一位武將模樣的賓客忍不住高聲讚道。
“這故事編得妙!既有童趣,又不失氣節!”另一位文士撫須點頭。
周知府臉上也露出了極為滿意的笑容,看向李晚的目光中充滿了讚賞。
最激動的莫過於那些小賓客們。他們圍著剛剛表演完的小菊和來福,七嘴八舌地問:
“那個鳥叫是怎麼學的?”
“啊禾好厲害!我以後也要當小哨兵!”
“那個布偶賣嗎?我想要啊禾!”
周小少爺更是直接跑到父母身邊,拉著周知府的衣袖:“爹爹,那個‘小哨兵’的故事真好聽!那些布偶我也想要!”
周夫人笑著摟過兒子,對李晚和柳香道:“李娘子,柳夫人,你們這‘故事劇場’真是彆出心裁,瞧把這些孩子給迷的。今日真是有心了。”
柳香連忙謙遜迴應,臉上卻難掩自豪。
李晚適時地讓李花將帶來的幾套製作尤其精美的“小哨兵阿禾”布偶套裝作為壽禮之一,呈送給周小少爺。周小少爺歡喜得不得了,立刻就和夥伴們擺弄起來。
至此,匠心閣的“故事劇場”在知府家的生辰宴上,可謂大獲成功,一鳴驚人!不僅贏得了滿堂彩,更是在府城最頂級的圈層中,徹底打響了名號。許多夫人當場就向柳香和李晚詢問定製布偶、預約日後府中表演事宜。
回程的馬車上,李花興奮得小臉通紅,抓著李晚的手:“姐,我們成功了!你看到那些夫人和孩子的眼神了嗎?他們真的好喜歡!”阿九靠在李晚身邊,似乎還沉浸在剛纔的故事裡,偶爾會抬頭看著李晚,眼神比往日更加明亮靈動。
小菊和來福雖然疲憊,但眼中也閃爍著激動與成就感。
石靜依舊沉默,但緊抿的嘴角也微微放鬆,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李晚靠在車廂壁上,攬著阿九,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亦是波瀾起伏。這一步,總算穩穩地邁出去了。匠心閣的招牌,因今日之役,必將更加閃亮。然而,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街角,那份因阿九而起的隱憂,並未因今日的成功而消散。府城的天空,在她看來,依舊是機遇與未知並存。但無論如何,今日的輝煌,為她接下來的路,注入了更多的信心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