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萬籟俱寂。湖畔小院裡,阿九蜷縮在溫暖的被窩裡,呼吸均勻綿長,睡得正沉。李晚替他掖了掖被角,看著他日漸紅潤的小臉,心中一片柔軟。白日裡在匠心閣誇下的海口——“每月一場故事劇場”,此刻如同一個沉甸甸的承諾,壓在她的心頭。
光靠《小兔乖乖》和即將推出的《老虎拔牙》是遠遠不夠的,新鮮感過去後,如何持續吸引顧客?而且,她不可能永遠留在府城,這個活動必須能獨立運轉下去。
意念一動,李晚的身影從床邊消失,進入了那片獨屬於她的靜謐空間。
空間裡依舊溫暖如春,光線柔和。她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那張熟悉的書桌——桌上空空如也,她之前寫好、仔細放在顯眼處給沈安和的信,已經不見了。
他來過。
一股混合著思念、擔憂和一絲委屈的情緒悄然漫上心頭。自從沈安和跟隨趙三叔去了北疆軍營,夫妻二人再未見過麵。除了初到軍營時他冒險留下那封報平安的信,之後便再無隻言片語。她理解軍營規矩森嚴,人多眼雜,他出入空間定然極其不便且風險巨大。她隻能從這些細微之處感知他的存在——儲藏室裡少了的棉花,大概是他取去縫補衣物抵禦北地風寒;廚房裡不見的乾糧,或許是他深夜操練後用來果腹;書桌上消失的信,證明他看到了她的牽掛……這種無聲的、隔空的聯絡,成了支撐她等待的微弱卻堅定的力量。
“軍營裡的生活很苦吧。”李晚輕聲自語走到儲藏室前,又往裡麵添了幾包肉乾和傷藥。
將翻湧的思緒壓下,李晚坐到電腦前,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文檔。現在不是沉溺於兒女情長的時候,她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她熟練地輸入關鍵詞“幼兒故事”。螢幕上瞬間跳出了無數熟悉的標題:《白雪公主》、《青蛙王子》、《小貓釣魚》、《三隻小豬》、《十二生肖的故事》……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大腦飛速篩選。《白雪公主》、《青蛙王子》這類涉及王子公主、魔法愛情的故事,雖然經典,但放在這個時代背景下的匠心閣,似乎有些突兀,不易被普遍接受。《十二生肖的故事》內容倒是符合傳統,但角色太多,故事線也長,不適合初期用手偶簡單表演。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小貓釣魚》上。故事簡單有趣,角色鮮明(貓媽媽、小貓、蝴蝶、蜻蜓),寓意(做事要專心)積極向上,而且場景相對固定,非常適合用手偶來表現。她將這個故事確定為核心備選。
接著,她又挑選了《三隻小豬》、《小馬過河》等幾個角色不多、道理淺顯易懂的故事作為後續儲備。確定好故事方向後,她開始搜尋相關的故事圖片和手偶造型參考,拿起畫筆和提前準備好的白紙,憑藉著自己幼師的基本功,專注地勾勒起來。貓媽媽的溫柔,小貓的調皮,蝴蝶的翩躚……一個個生動的形象逐漸在紙上呈現。她畫得很仔細,力求形象可愛、特征明顯,便於李花後期據此製作手偶。
直到窗外天際隱隱泛白,李晚才放下畫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看著桌上厚厚一疊畫稿,她心中稍定。有了這些“彈藥”,至少未來大半年的“故事劇場”內容有了保障。
第二天一早,李晚仔細收好畫稿,又帶上李花最新做好的、做工愈發精緻的“小兔乖乖”手偶,前往齊府拜訪柳香。
見到柳香,李晚先是呈上新做的手偶,隨即帶著些許歉意,將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道來:“香姨,此事最初是我想幫花兒尋個由頭,讓她做些手偶練練手,也鍛鍊下膽量。冇想到在匠心閣試講之後,反響頗好,我當時腦子一熱,便當衆宣佈了每月舉辦‘故事劇場’的決定。事先未曾與您商議,是我考慮不周,還請香姨勿怪。”她態度誠懇,將緣由和盤托出。
柳香拿起那栩栩如生的布偶,仔細端詳著李花越發精湛的針線,又聽完李晚的敘述,非但冇有絲毫責怪,反而眼中滿是讚賞的笑意:“傻孩子,跟香姨還這般客氣!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前頭的‘富貴榮華圖’還冇讓人新鮮夠,這又弄出個‘故事劇場’來!我看啊,今年咱們匠心閣的盈利,定能翻上一番!”她拉著李晚的手,語氣中充滿了肯定與支援,“這是大好事,香姨高興還來不及,怎會怪你?”
得到柳香毫無保留的認可,李晚心中暖流湧動,那點不安也徹底消散。她接著便將自己深思熟慮後的規劃和盤托出:
“香姨,我是這樣想的。‘故事劇場’不能隻是一陣風,需要長久辦下去。但我遲早要回野豬村,所以,必須為店裡培養個能獨立主持故事劇場的人。”她條理清晰地說道,“可否從店裡或府裡,挑選一兩個口齒伶俐、有耐心、喜歡孩子的夥計或侍女?由我來教導他們如何用手偶表演故事,包括聲音變化、節奏把控、與觀眾互動等等。這樣,即便我不在,每月的故事會也能照常舉行,成為匠心閣一個固定的特色。”
柳香聽得連連點頭:“你想得極是!這事就按你說的辦。回頭我立刻讓管家和阿福去選人,選好了就送到你那兒,隨你調教!”
李晚受到鼓勵,繼續闡述更長遠一些的想法:“除了由我們自己的人表演,我們還可以鼓勵來店裡的顧客,尤其是孩子們,在特定的時間也上來嘗試表演簡單的片段,給他們一個展示的機會。或者,每隔兩三個月,我們可以舉辦一場小型的‘故事劇場比賽’,邀請感興趣的孩子和家長參與,設置些有趣的彩頭,以此來吸引更多人氣,也讓‘故事劇場’的形式更加豐富……”
柳香眼中異彩連連,撫掌笑道:“好!好!這個主意更是妙極!既能賣貨,又能聚攏人氣,還能讓孩子們開心!晚兒,你這份心思,真是玲瓏剔透!”
最後,李晚略帶些不好意思地提到了手偶製作的問題:“香姨,其實店裡本身就有合作的匠人,怡繡坊的繡娘們手藝更是頂尖。按理說,這批手偶訂單交給他們來做,質量效率都有保障。隻是……花兒她需要這個機會來證明自己,鍛鍊獨立經營的能力。所以我纔想著,這訂單主要還是交給花兒來負責。當然,該簽的契約一樣不會少,必定要求她保質保量按時完成,絕不會耽誤店裡的生意。這點小小的私心,還望香姨體諒。”
聽完李晚這周密無比的計劃和坦誠的“私心”,柳香臉上的笑容更加深了,她拍了拍李晚的手背,語氣充滿了信任與包容:“你這哪裡是私心?你這是長姐如母的苦心!花兒那丫頭,本就是個踏實肯乾的,有你把關,我放心得很!這件事,就全權交由你們姐妹倆負責!收益也按你們之前商議好的規矩來,該給作坊的給作坊,該是花兒的便是花兒的。香姨我啊,就安安心心等著收我的鋪子租金和分紅,順便看著咱們匠心閣越來越紅火!”
帶著柳香的全力支援與滿滿的信心,李晚離開了齊府。陽光灑在青石路上,也照進了她的心裡。藍圖已經鋪就,接下來的,便是腳踏實地,一步步去實現。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為匠心閣的未來精心謀劃之時,遙遠的北疆,一場風雪剛剛停歇,一個身影趁著夜色與帳篷的掩護,悄然觸碰了懷中一枚溫潤的、毫不起眼的石子,心中默唸著她的名字,那無聲的牽掛,穿越千山萬水,與她此刻的奮鬥,遙相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