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著阿九,李晚緩步走著,留給李花思考的空間。
李花低著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嘴裡唸唸有詞:“要是有十個我就好了……不對,十個也忙不過來……要是有很多人一起做就好了,一個做耳朵,一個人縫身子,一個人填棉花……”她猛地停下腳步,眼睛倏地亮了,抓住李晚的胳膊,“姐!我想到了!我們可以像家裡的玩偶作坊那樣,把做布偶的活兒分出去!找人幫忙!”
李晚看著她眼中迸發出的靈光,欣慰地笑了:“這個想法很好!繼續說,你打算怎麼分?”
得到姐姐的肯定,李花思路更清晰了,語速都快了幾分:“我可以先把布偶拆成幾個大部分,比如耳朵、頭、身子、四肢,還有衣服。然後畫出標準的圖樣,找一些手巧的嬸子嫂子,讓她們分彆負責縫合不同的部分。最後再由我來做最要緊的,比如繡眼睛、縫表情,還有把各個部分組合起來!這樣是不是就能快很多了?”
“不止快很多,而且能做得更多、更好。”李晚讚許地點頭,接著幫她完善細節,“我們可以按件給工錢,做得多掙得多,大家也有乾勁。人選方麵,可以讓楊嬤嬤幫忙在附近找找看,或者問問香姨,齊府裡有冇有手藝好又可靠的婦人願意接這樣的活計。一開始我們先小規模試試,把流程理順。”
“嗯!嗯!”李花用力點頭,隻覺得豁然開朗,之前的焦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乾勁和期待,“我回去就拆布偶,畫圖樣!”
看著妹妹找到瞭解決問題的方向,李晚心中滿是欣慰。阿九安靜地走在旁邊,雖然不太明白她們在說什麼,但能感受到李花姐姐突然變得輕快的腳步和明亮的眼神,他仰頭看了看李晚,小手將她握得更緊了些。
回到小院,李花立刻投入到“布偶分解”的大業中,乾勁十足。李晚則開始處理其他事務。
周知府派來的老大夫在確認阿九身體無大礙,開了幾副溫補調理的方子後,前幾日便已告辭回府衙稟報。那兩位嬤嬤在協助李晚照顧了阿九幾天,見孩子情緒基本穩定,且十分依賴李晚,日常起居有楊嬤嬤幫襯也已足夠,也在請示過周知府後,於數日前回去了。周知府的意思很明確,在孩子身份查明或其家人找來之前,就暫時托付給李晚這個他唯一信任的人。
少了官麵上的人,小院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李花效率很高,不過兩三日,便將“小兔乖乖”係列布偶的所有部件都畫好了標準圖樣,連針法、用料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她拿著厚厚的圖樣找到李晚,興奮之餘又帶著新的困擾:
“姐,圖樣都好了!我按你說的,讓楊嬤嬤幫忙在附近找了兩位手腳麻利的嫂子,已經開始試著做基礎的縫合了。可是……”她頓了頓,小臉皺起,“光靠她們兩個,加上我,應付眼前的訂單還是緊巴巴的。我想著,是不是也該讓李家村那邊的作坊一起做?他們人手足,做得快。但是……這布偶是你想出來的,圖樣是我畫的,若是這布偶交給家裡的作坊做,那這賣布偶的錢,又該怎麼算呢?”算自己的?那不是占大姐和家裡的便宜?這肯定不行!算作坊的?有些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纔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又丟回家裡那自己不是白忙活了嗎?
這個問題很關鍵,涉及到長遠的利益分配和積極性。李晚讚許地看著妹妹,能想到這一層,說明她真的在成長。
“花兒,你能想到這點,很好。”李晚拉她坐下,耐心分析,“按理說,你還冇有出嫁,你的也是家裡的。可終有一天你會像我一樣離開家,到那時你又拿什麼在婆家立足?”話雖這樣說,可李晚的內心是反對這樣的觀點的。在這個社會,隻要不分家,不管賺得多少,所有人賺的都算家裡的,需要支出時,必須得到掌家人的同意。憑什麼!好在李家冇這樣,雖然也算公中,卻隻要求上交一部分,而且還給出嫁的她算了“股份”。
“姐!我還小。出嫁還早著呢!”說到出嫁,李花不好意思的反駁。
“現在就說出嫁,確實為時過早。姐隻是打個比方。我的意思是親兄弟明算賬。首先,府城這邊急需的訂單,由你負責,帶著楊嬤嬤找的人完成。這部分所有的成本(工錢、材料)和收入,都需要單獨記賬,盈虧由你自己承擔。這是鍛鍊你獨立經營的好機會。”
李花認真聽著,點了點頭。
“其次,”李晚繼續道,“為了滿足更大的需求和長遠發展,你可以將圖樣和製作要求提供給你娘管理的作坊。這不叫搶生意,而是合作。你可以跟他們約定一個合適的收購價,比如,作坊每交給你一個合格的布偶,你按定價的六成或七成付錢給作坊。剩下的三成或四成,就作為你的‘創意和圖樣’費用。這樣,作坊有穩定的訂單和利潤,你的巧思也得到了回報,匠心閣也能有充足的貨源。你覺得如何?”
李花眼睛越來越亮,大姐的這個辦法,既照顧了家裡作坊,也肯定了自己的付出,而且賬目清晰,誰也不吃虧。
似是想到什麼,李花問:“大姐,那你呢?故事是你想出來的,圖樣也是你給我的,又該怎麼算?”
李晚狡黠的眨了眨眼:“花兒忘了,匠心閣也有我的一份,我可不是賣多少就給你多少?我可是按件付錢給你的哦!”
“那不一樣。大姐,這樣吧,你負責提供圖樣和故事,算兩成;我負責做布偶照樣(模板),將圖樣分成不同的部分,我占三成;家裡的作坊負責製作,占五成。我這就給我娘寫信,把合作方式和收購價都寫清楚!”李花頓時有了主心骨,立刻起身要去寫信。
“去吧,寫得清楚些。自家人明算賬,情誼才能長久。”李晚笑著搖搖頭叮囑道。
看著李花雀躍的背影,李晚深感欣慰。生意之道,不僅在於開拓,更在於如何平衡利益,凝聚力量。將玩偶生產與孃家作坊綁定,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形成穩定的供應鏈,還能帶動孃家產業,無疑是最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