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客人散去,李旺興奮地對李晚說:“大姐,周先生臨走時,還悄悄問我,這螃蟹可否往他府上送-一些!說他家老夫人最喜食蟹!
李傑也笑道:“陳夫子則是對藕粉念念不忘,一直問我食用之法。”
看向正在興高采烈議論著方纔席間趣事的李傑和李旺。李晚卻斂去了席間的微笑,眉頭緊蹙。
“傑哥兒,旺哥兒,”李晚出聲打斷他們,“今日怎不見王先生過來?可是你們忘了邀請?”她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和不易察覺的關切。王廩生對兩個弟弟有引路之恩,是她一直心存感激的長者,這樣的家宴,於情於理都不該遺漏了他。
李傑和李旺聞言,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互相對視了一眼。李旺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敬意與一絲遺憾,回答道:“大姐,我們豈會忘了王先生?隻是……王先生如今已不在書院,我們也無法邀請到他了。”
“不在書院?”李晚一怔,“這是為何?可是先生身體不適,或是家中出了什麼事?”
李傑搶著說道,語氣中帶著與有榮焉的興奮:“都不是!大姐,先生他今年也參加了鄉試,而且高中了!如今已是舉人老爺了!”
李晚聞言,眼中瞬間閃過驚喜的光芒:“王先生中了舉人?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她由衷地感到高興。王廩生學識淵博,為人正直,困於廩生之位多年,如今總算得償所願。
李傑點頭補充道:“正是。先生中了舉人後,便辭了書院的教職。他說學無止境,打算趁熱打鐵,前往京城遊學,準備參加明年的春闈。算算日子,在我們收到大姐要來府城的訊息前幾日,先生就已經啟程北上了。”
原來如此!李晚恍然,心中那點疑惑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王先生的深深祝福和一絲未能當麵致謝的遺憾。她沉吟片刻,輕聲道:“王先生對你們有引路保薦之恩,可謂恩同師長。如今他高中遠行,於情於理,我們都該有所表示纔是。”
她看向李傑:“傑哥兒,你可知王先生在府城可還有家眷?或者,他北上的行程路線,你們可知曉一二?”
李傑思索了一下,搖了搖頭:“先生家在鄰縣,家眷並未隨他在府城長住。至於行程……先生走時隻說是走官道北上,具體路徑,我們也不得而知。”
李晚點了點頭,心中已有計較。她轉身走進屋內,取出紙筆,又讓石靜從帶來的行李中,取出一罐尚未開封的上好藕粉和兩支品相不錯的湖筆。她迅速寫了一封簡短的信,言辭懇切,先是祝賀王先生高中舉人,祝願他此去京城鵬程萬裡,金榜題名;隨後感謝他昔日對李傑李旺的悉心教導與保薦之恩,言明姐弟三人銘記於心;最後說明奉上藕粉與湖筆,聊表心意,藕粉可在旅途勞頓時代餐養胃,湖筆則預祝先生考場得意。
她將信用火漆封好,連同藕粉、湖筆一起交給石磊,吩咐道:“石磊,你立刻去一趟車馬行,打聽一下近日北上的商隊或可靠的鏢局。務必尋一個穩妥的,多付些銀錢,托他們將這份心意快馬加鞭送往京城,儘量打聽到王廩生……不,如今該叫王舉人的落腳處,或是托人轉交。即便一時找不到,也要讓帶話的人知道,這是他在南山書院的學生李傑、李旺家中送來的賀儀與程儀。”
“是,東家放心,我這就去辦。”石磊接過東西,毫不耽擱,立刻轉身出門。
李晚這才輕輕舒了口氣,對站在一旁的兩個弟弟說道:“人生際遇,各有其時。王先生厚積薄發,終得回報,你們要以此為榜樣,潛心向學。同時也要記住,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今日我們能力有限,隻能略表心意,但這份感念之心,不可或缺。”
李傑和李旺將姐姐的話牢牢記在心裡,鄭重地點了點頭。這件事是他們考慮不夠周到。當初得知先生高中時就該及時送上賀儀,而不是想著等先生擺宴再一併送上,結果先生得知考中後並冇有像其他考生一樣擺宴慶祝,而是默默辭去書院教職,悄然離去。但願石磊叔找的人能順利追上先生……或許,明日去書院問問院長,王先生家住何處,再派人去先生家送上一份賀儀?或休沐時兩人一起去看看……
夜色漸深,小院燈火依舊,映照著姐弟三人對過往恩情的惦念,也照亮了對前行者深深祝福。
翌日,李晚處理完手頭的急務,對正在小院裡跟著楊嬤嬤學認府城時令菜蔬的李花笑道:“花兒,今日大姐帶你去個地方瞧瞧。”
李花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菜葉,拍手道:“真的,姐,我們去哪兒?”除了剛來的第二日李晚帶她逛了逛,後麵李晚不是忙著尋找商家,就是忙著宴請書院先生,一直冇空帶她出去。當然,她也冇閒著,要麼去齊府找師傅學藝,要麼聽楊嬤嬤講李傑李旺在府城的趣事。隻是能出去逛一逛,她還是很開心的。
“去‘匠心閣’看看。”李晚說著,又喚上正在一旁擦拭佩棍的石靜,“石靜,你也一同去吧。”
石靜利落收棍,點頭應道:“是,李娘子。”
三人出了小院,並未乘車,而是沿著書院後街緩步而行。穿過兩條巷子,周遭的景緻便從居住區的清幽逐漸轉向文雅與熱鬨並存。遠遠便能望見貢院那莊嚴巍峨的飛簷鬥拱,而在貢院側旁的一條街上,店鋪林立,多是與文房四寶、書籍典籍相關的營生,往來也多是身著長衫的學子或文士模樣的人。
匠心閣門前窗明幾淨,透過打開的格扇窗,能看到裡麵擺放著不少新奇巧致的物件。
“姐,這就是你和香姨開的鋪子?真好看!”李花仰頭看著匾額,小聲讚歎。她跟孃親也去過縣城匠心閣分店,當時還覺得那裡挺不錯,可跟這裡一比就算不上什麼了。
“嗯,進去看看。”李晚含笑點頭,率先邁過門檻。
店內果然與一般文玩店不同。靠牆的多寶格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精緻的七巧板、造型各異的魯班鎖、繪著山水花鳥的華容道,還有一些李晚新近設計的、鍛鍊邏輯思維的小玩具。另一側則陳列著許多顧客拚搭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除此之外,店裡還佈置了供客人休息和孩童玩耍的地方此刻店內正有兩三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挑選魯班鎖,低聲討論著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