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石磊叔你考慮得很對,做事就是需要如此謹慎。”李晚讚許了一句,隨即安排道,“石磊叔,我這就修書一封,明兒一早你就托人送回去,讓王琨叔他們跟著捕撈些鱔魚、螃蟹送過來。這兩日你多辛苦辛苦,在府城周邊轉轉,留意一下可有合適的地方,無論是現成的池塘,還是能租賃下來改造的小院,都記下來,我們回頭再細選。”
“是!”石磊領命。
“大姐!”李旺見大姐這兩日不是外出與酒樓洽談,便是在家中與石磊商議尋找合適地點做中轉塘之事,忙得腳不沾地,心中既感佩又有些心疼。他走到李晚身旁,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忱說道:“我和傑哥兒在書院也有些交好的同窗,他們家中多是府城本地人,家境尚可。要不……明日我們去書院時,悄悄問問,說不定就有同窗家裡願意買些鱔魚、螃蟹嚐嚐鮮?這樣多少也能幫大姐分擔一些。”
“對,我有個同窗最喜歡吃了。”李傑跟著點頭附和。
李晚聞言,心中暖流湧動。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李旺的肩,又看了看李傑,語氣溫和卻堅定:“謝謝旺哥兒、傑哥兒,你們有心了。不過,這些商事瑣碎,自有大姐來操持,你們不必為此分心。”
她頓了頓,認真說道:“你們當下的首要之事,便是安心在書院讀書,力求上進。莫要為這些事耗費心神,耽誤了功課……”
李旺穩重地點點頭:“我們明白了,大姐。放心吧!我們會專心學業的。”其實,他明白,大姐不單單是怕他們分心,也是擔心他們會因此被同窗看不起。
“對了,你們書院何時休沐?”李晚見他們聽進去了,臉上重新露出溫柔的笑容,轉而問道:“這次過來,大姐本該親自拜訪拜訪你們的先生,感謝他們對你二人平日裡的照拂,可因事情太多,一時也無法過去。要不,等休沐日,你們將他們邀請過來,到咱們這小院裡來坐坐?當然,還有你們相熟的好友。到時候,咱們做幾道家常菜,就用咱們帶來的鱔魚、螃蟹招待,也算是咱們家的一點心意。”
李傑和李旺一聽,眼睛都亮了起來。這無疑是件既有麵子又顯誠意的事。李傑立刻搶著說:“大姐,我們後日便休沐!”
李旺也笑著點頭:“此法甚好。書院裡有兩位夫子對我們頗為照顧,還有幾位同窗時常一同切磋學問,正好可藉此機會答謝一番。隻是……要辛苦大姐了。”
“這有什麼辛苦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李晚笑道,“那就定在後日。你們明日去書院便先行邀請,我也好提前準備起來。”
兄弟二人高興地應下,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要邀請哪些人了。看著弟弟們興奮的模樣,李晚也覺得,這不僅是一場答謝宴,更是讓弟弟們在府城立足、維繫良好人際關係的重要一步。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對後日的家宴,也生出了幾分期待。
家宴當日,天公作美,秋日暖陽遍灑,將湖畔小院映照得格外明亮溫暖。一大早,小院便忙碌起來。
李晚親自帶著楊嬤嬤和石靜在廚房裡張羅。帶來的鱔魚挑出最肥美的,一部分做了濃油赤醬的紅燒鱔段,另一部分則片成薄片,準備做個清炒鱔糊,凸顯其原汁原味。螃蟹更是重頭戲,個個膏滿黃肥,清洗乾淨後,大部分上籠清蒸,保留其極致的鮮甜,另取了幾隻,拆出蟹粉,與嫩豆腐同燴,做成了一道金黃誘人的蟹粉豆腐。藕粉自然也少不了,用滾水精心衝調成晶瑩剔透的藕羹,撒上些許乾桂花,清香撲鼻。除此之外,還備了幾道清爽的時蔬和府城特色的鹵味,林林總總擺了一大桌,既顯誠意,又不至於太過奢靡。
李傑和李旺則一早就等在院門口,既興奮又有些緊張。辰時末,客人們陸續到了。受邀前來的是書院裡一位姓陳的經學夫子和一位姓周的策論夫子,兩位夫子皆年約四旬,氣質儒雅。同窗則來了四位,都是與李傑兄弟二人交好、平日一同切磋學問的年輕學子。
“陳先生、周先生,各位同窗,快請進,寒舍簡陋,招待不週,還望海涵。”李旺作為兄長,率先迎上前,拱手行禮,言辭得體。李傑也跟在後麵,有模有樣地行禮問好。
兩位夫子含笑點頭,打量了一下這清幽的小院,眼中露出幾分讚許。幾位同窗也紛紛還禮,氣氛融洽。
將客人引入已佈置好的廳堂,茶水點心早已備好。李晚這才從廚房出來,淨了手,上前與兩位夫子見禮:“小女子李晚,是李傑、李旺的長姐。兩位先生平日對舍弟多有教誨,感激不儘。今日備了些家常便飯,聊表謝意,萬望勿嫌。”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藕荷色襦裙,髮髻簡單挽起,僅簪一支玉簪,舉止落落大方,言辭溫婉懇切,既不失禮數,又無半分諂媚之態,立刻贏得了兩位夫子的好感。
陳夫子撫須笑道:“李娘子客氣了。李旺和李傑在書院勤勉好學,品性端良,皆是可造之材。我們能教導這樣的學生,亦是幸事。”
周夫子也點頭稱是。
眾人寒暄片刻,便移步餐桌。當一道道菜肴被端上來,尤其是那色澤紅亮的紅燒鱔段、張牙舞爪的清蒸蟹和香氣獨特的蟹粉豆腐上桌時,客人們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這是……”陳夫子看著那肥美的螃蟹,有些驚訝,“此物在府城可不多見啊。”
李晚微笑著解釋:“不瞞先生,這鱔魚和螃蟹,並非市麵所購,乃是自家窪地裡養殖的。今日特意帶來,請先生和各位同窗嚐嚐鮮,也是看看這鄉野之物,能否登大雅之堂。”
此言一出,不僅兩位夫子,連幾位同窗也都露出了驚奇之色。自家窪地竟能養出這般品相的水產?
待眾人動筷品嚐後,驚歎之聲更是此起彼伏。
“唔!這鱔魚肉質緊實,毫無土腥之氣,燒製得也極入味!”一位同窗讚道。
“這螃蟹……竟如此肥美!蟹黃飽滿,蟹肉清甜,比起我在江南舅家嘗過的亦不遑多讓!”另一位家境似乎不錯的同窗更是連連稱奇。
周夫子細細品味著清炒鱔糊,頷首道:“火候恰到好處,保留了鱔魚的本味,鮮嫩爽滑。李娘子好手藝。”
陳夫子則對那碗蟹粉豆腐情有獨鐘,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眯著眼品味片刻,歎道:“蟹粉醇厚,豆腐嫩滑,相得益彰,難得!難得啊!”
李傑和李旺見先生和同窗對菜肴讚不絕口,與有榮焉,臉上都洋溢著光彩,忙不迭地介紹:“這鱔魚需得用活水靜養,吐儘泥沙……”“這螃蟹最是嬌貴,對水質要求極高……”
李晚適時地介麵,語氣平和自然:“自家摸索著養,也是圖個新鮮放心。兩位先生和諸位同窗若是覺得還能入口,日後若有需要,或是家中親友想嚐嚐這府城難得的野趣,隻管讓傑哥兒、旺哥兒帶個話,我們定然挑選最好的送去。”
她這話說得巧妙,既不動聲色地展示了自家產品的優越性,又給出了一個順理成章的“購買”渠道,卻絲毫不顯市儈,彷彿隻是鄰裡間的熱情分享。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發融洽。兩位夫子關心地問起李傑李旺的學業進展,幾位同窗也交流起讀書心得。李晚在一旁安靜聽著,偶爾添茶倒水,並不多言,但每每開口,言談間顯露的見識和條理,都讓兩位夫子暗自點頭,心道這李家姐弟,果然皆非池中之物。
待到那碗撒著桂花的藕粉羹上來,清甜潤滑的口感更是贏得了滿堂彩。陳夫子尤其喜愛,連喝了兩碗,笑道:“此物清甜不膩,溫潤養人,倒是極適合我們這些終日與書本為伴的老朽。”
李晚笑道:“先生喜歡便好。這藕粉也是自家產的,製作起來頗費工夫,但勝在乾淨純粹。”
一場家宴,賓主儘歡。送彆之時,兩位夫子對李傑李旺又勉勵了一番,幾位同窗也相約日後多來往。更重要的是,李晚能感覺到,經過此番宴請,弟弟們在書院的人際關係定然能更上一層樓。而自家窪地的產出,也藉著這次機會,在府城的文人圈子裡,悄無聲息地播下了口碑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