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族長一家的算計,李晚並不知道,不過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在意。此時的她正在悅香樓後廚,為傍晚的“品藕會”做準備。
“狗蛋。”她聲音清脆,第一個點名。
“在呢,表姐!”狗蛋一個激靈。
“你的刀工最細,負責所有需要切片的藕。記住,”李晚拿起一根藕,虛虛比劃著,“‘琉璃藕片’要薄如蟬翼,能透光,切好後,你對著光看一眼,不透光的就不用。”
狗蛋眼睛一亮,這可比空口白牙說“切薄點”清楚多了!“好嘞!晚兒表姐你放心,保證一片不差!”
“大力叔。”李晚轉向王大力。
王大力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小姐吩咐。”
“您力氣大,經驗足,關鍵的活計得您來。”李晚指向一旁準備好的幾口鍋,“這口鍋,專用於蓮藕燜肉,這道燜肉的火候,最終要達到肉酥而不爛,藕粉而無渣的狀態。”
王大力重重點頭:“好的!小姐!”
“小栓哥,”李晚最後看向手腳麻利的趙小栓,“你是最忙的。負責所有藕的初處理——去皮、清洗、浸泡。特彆是用來做‘藕粉圓子’的藕,必須研磨得極其細膩,然後用三層紗布過濾三次,隻取最底層沉澱的漿汁。還有,我需要的蔥薑末、料汁調配,都按我寫的方子來,分毫不差。”
趙小栓咧嘴一笑:“小姐放心,交給我,保準又快又乾淨!”
分工明確,指令清晰到近乎苛刻。三人立刻行動起來。廚房裡頓時響起規律的切菜聲、洗刷聲和灶火的呼呼聲。
李晚穿梭其間,這裡停停,那裡看看。
“狗蛋,這片還是厚了,再薄一分。”
“大力叔,火候到了,轉文火!”
“小栓,過濾好的藕漿給我看看……嗯,可以了。”
三人都知道李晚的廚藝,認真的按照她的提示去操作每一個步驟。
當最後一道“藕韻湯”被王大力穩穩地端出廚房時,光動口不動手的李晚,額角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晚兒,都準備好了?”大哥李奇此刻快步走進來,壓低聲音,難掩激動:“掌櫃們就快到了!”
李晚用帕子擦了擦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對李奇笑了笑:“走吧,開宴。”
悅香樓後院,原本堆放雜物的空間被精心整理出來,擺上了一張寬大的紅木圓桌,桌上鋪著嶄新的靛藍粗布,顯得既樸實又鄭重。
稍等片刻,掌櫃們都來了。
“周掌櫃,王掌櫃,快裡邊請!”李奇帶著李晚迎了上去。
“李掌櫃,你這弄得什麼名堂?品藕會?藕這東西尋常可見,你還能弄出花來?”德興樓的周掌櫃性子急,一見麵就問出來。
今天來的都是縣裡和臨縣有頭有臉的掌櫃,與李奇平日裡交情不錯,可以帶著一份同行是冤家的審視。
等待菜肴上桌的時候,聚鮮樓的張掌櫃開口道:“蓮藕嘛,無非是燉湯、清炒、或是塞了糯米做甜點。吃來吃去,都是那個味兒。李掌櫃今日莫非有什麼新花樣?”
“諸位掌櫃稍作片刻,容我先賣個關子,今日這宴席,保證讓大家耳目一新。”李奇笑容滿麵,聲音洪亮的招呼大家坐下。
“晚兒,你給大夥說說!”
“好嘞!”李晚知道大哥是想讓自己把握這個機會。
“張掌櫃說得是,尋常蓮藕,做法確實翻不出太多花樣。但今日我想請諸位品鑒的,並非‘花樣’,而是‘本質’。”
她的話讓眾人稍稍安靜下來。
“哦?本質?”張掌櫃來了點興趣,“願聞其詳。”
“尋常蓮藕,或因品種,或因水土,其性往往單一。或隻堪脆炒,一煮即爛;或隻合燉湯,生食無味。”李晚目光掃過全場,“而小女子今日所用的藕,其‘本質’在於——可脆可粉,清甜無渣,風味極正。它能勝任從涼菜、熱炒、主菜、點心到湯品的所有角色,並且都能達到上乘水準。”
她的話說得自信,卻讓掌櫃們將信將疑。牛皮誰都會吹,終究要看真章。
“順子,上菜!”看出掌櫃們的不信,李晚冇再介紹,還是讓菜品來說話的好。
不一會兒,順子就帶著夥計們將一道道用藕做的菜品送了上來。
第一道:雙味迎賓(琉璃藕片&金湯浸藕尖)
當第一道菜上來時,掌櫃們的目光立刻被那盤“琉璃藕片”吸引了。藕片薄如蟬翼,對著燈光,竟能清晰透出光影,擺盤如一朵冰蓮,旁邊配著一小碟琥珀色的桂花蜜。
“這刀工……有點意思。”劉掌櫃讚了一句,但心下仍覺是噱頭。
張掌櫃冇說話,他直接夾起一片,蘸了點蜜送入口中。他預想中的藕片,總帶點土腥或生澀感。然而,牙齒輕合,“哢嚓”一聲,是那種極其乾淨利落的爽脆!緊接著,一股清甜在口中爆開,混合著桂花的香氣,竟冇有絲毫雜味,隻有蓮藕最純粹的甘美。
“這……”張掌櫃愣住了。這口感,這味道,完全顛覆了他對生吃蓮藕的認知。
他不動聲色,又嚐了旁邊小盅裡的“金湯浸藕尖”。極細的藕尖泡在清澈的金黃色湯汁裡,入口是極其複雜的鮮(來自火腿、老雞吊的高湯),但回味卻是藕尖那無與倫比的脆嫩和清甜,兩種味道層次分明,又交融得天衣無縫。
第二道:乾坤互濟(蓮藕燜肉&椒麻藕絲)
砂鍋端上,蓋子一開,濃鬱的肉香撲鼻而來。張掌櫃是行家,一眼看出那五花肉的成色極好,但他更關心其中的藕塊。他特意避開肉,夾起一塊藕。
藕塊已燉得染上醬色,看起來十分軟糯。放入口中,用舌頭輕輕一壓,果然粉糯異常,幾乎要化在嘴裡!更妙的是,它吸飽了肉汁的精華,味道醇厚,但細細品味,屬於蓮藕的那股甘甜底蘊依然清晰可辨,而且,完全冇有尋常粉藕那種粗糙的渣感!
“這藕……”張掌櫃終於忍不住,看向身邊的劉掌櫃,“既能生吃得那般脆甜,又能燉得如此粉糯入味……李姑娘所言非虛啊!”
話音剛落,一道“椒麻藕丁”上桌。將蓮藕切成丁,與青紅花椒、乾辣椒爆炒,色澤油亮。一位掌櫃吃了一口,麻辣鮮香瞬間占領口腔,但最讓人叫絕的是,在如此猛烈的味道轟炸下,口中的藕丁依然保持著驚人的脆度,那種“嗦嗦”作響的清脆口感,與麻辣味形成了絕妙的對比。
“好!這道菜下酒絕了!”立刻有人讚道。
宴席過半,掌櫃們早已收起了最初的輕視,開始認真品味每一道菜,並低聲交流起來。他們意識到,今天嚐到的,不是新奇的食譜,而是一種品質遠超他們認知的頂級食材。
當最後一道“藕韻清湯”上來時,眾人見湯色清澈見底,隻有幾塊燉得近乎透明的藕段,不免有些意興闌珊——這未免太過樸素。
劉掌櫃舀起一勺,漫不經心地送入口中,動作卻突然頓住。他微微閉目,半晌才道:“這湯……何以鮮醇至此?我竟嘗不出用了何種高湯。”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於李晚。
她沉靜答道:“此湯未曾用一絲葷腥。僅以藕段慢火細燉,取其本味。佐以少量藕節須同煮,增添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氣,最後以少許鹽提味而已。”
“李姑娘,張某服了。尋常蓮藕,在我們眼裡隻是尋常。但你的藕,已非凡品。它……它本身就是一道招牌!”
他轉向李奇,鄭重道:“李掌櫃,這藕,我聚鮮樓要200斤!價格好商量!”
這一句話,如同點燃了引線,其他掌櫃也紛紛反應過來。
“我德興樓也要!”
“給我也訂上!”
“……”
場麵頓時熱烈起來。掌櫃們圍上前,不再隻是品嚐,而是開始認真地商討起訂購的數量和價格。他們看李晚的眼神,已不再是看一個“有新奇點子的小姑娘”,而是看一個掌握了核心資源的合作夥伴。
看到這一幕,李晚高興的道“多謝各位掌櫃的照顧,為答謝大家,凡訂購蓮藕百斤以上的,今日食譜免費送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