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縣城,李晚並冇有直接去悅香樓,而是讓王琨駕車在幾家規模稍大的書坊和印刷作坊附近緩行。她藉口想印些新穎的花樣圖冊用來做繡樣或包裝,進去仔細詢問了價格、所用紙張和印刷工藝,並認真檢視了各家的成品樣本。然而一圈轉下來,她發現縣城的印刷水平確實有限,大多隻能承印文字書籍或線條簡單、色彩單調的年畫,對於她設想的《富貴榮華圖》所需要的、帶有精美邊框、細微插圖和多種字體顏色的地契卡、機會卡,無論是套色精度還是紙張質感,都難以達到要求。她心中暗忖:看來,這印刷的活兒,最終還是得落到府城去。府城工匠技藝精湛,材料選擇也多,而且有香姨這層關係在,找一家靠譜的作坊應該不難。她也默默記下了一家名叫“文華齋”、看起來工藝相對最好的店鋪,打算日後若有簡單的印刷需求可以再來。
隨後,三人纔來到悅香樓。此時已過飯點,大堂裡客人不多。機靈的夥計順子一眼就看到李晚,連忙熱情地迎上來,將三人請到樓上雅間,又快步去後廚請東家李奇。
李奇很快趕來,看到妹妹身後跟著兩個氣息精悍、眼神銳利的陌生男子,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很快便換上熱情的笑容:“晚娘來了!快坐快坐。”他招呼三人坐下,吩咐順子上茶點,目光卻詢問地看向李晚。
李晚會意,笑著介紹道:“大哥,這是王琨王叔,這是石磊石叔,是家裡新請的護院。安和不在,我時常要往外跑,有王叔和石叔跟著,爹孃也放心些。”
李奇聞言,仔細打量了王琨和石磊一番,見他們雖沉默寡言,但坐姿端正,目光清明,不似奸猾之輩,這才放下心來,拱手道:“原來是王壯士、石壯士,失敬失敬!小妹外出,有勞二位費心照看了。”
王琨和石磊忙起身還禮:“李掌櫃客氣,分內之事。”
寒暄過後,李晚讓順子準備幾樣酒菜,特彆點名要一隻悅香樓的招牌烤鴨,讓王琨和石磊在雅間先用飯,並對他們說:“烤鴨是悅香樓的招牌,涼了風味便差了許多,二位叔叔趁熱好好品嚐。我與大哥有些家事要談,去去就回。”
王琨和石磊對視一眼,心中明瞭這“家事”恐怕不便他們跟隨,便拱手應下:“東家娘子請便,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李奇雖有些疑惑,但並未多問,領著李晚出了雅間。
“晚兒,可是有什麼事?”李奇擔憂的問,否則為何還要避開兩名護衛。
李晚壓低了些聲音,切入正題:“大哥,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李奇道:“哦?什麼事,你說。”
“我想在縣城裡,租一間小倉房。”李晚道,“位置不用太當道,但一定要穩妥可靠,最好是大哥你知根知底的人家的產業。主要是用來臨時堆放些東西,有時候從村裡運來的山貨、糧食什麼的,一時找不到買主或者不方便立刻處理,可以先存在那裡週轉一下。這事……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她刻意模糊了用途,重點強調了“可靠”和“隱蔽”。
李奇是生意人,腦子轉得快,立刻明白這“週轉”背後可能有些不便為外人道的考量。李晚的聰慧與本事,李家人皆知,對於李晚的要求,李奇並冇有多問,沉吟片刻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後街劉掌櫃你知道吧?他前年舉家遷往府城了,他家的一個小院連帶一間小倉房一直托我幫著照看,看有冇有人願意租。院子不大,但倉房還算結實,位置也僻靜,左鄰右舍都是老實人家。你看……”
“太好了!”李晚心中一喜,“大哥覺得可靠就行。租金幾何?我想儘快定下來。”
“租金好說,劉掌櫃本也不指望這個賺錢,一年給個五六兩銀子意思一下就行。鑰匙就在我這兒,你現在若要去看,我這就帶你去。”
“有勞大哥了!”李晚正是此意。
穿街過巷,來到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打開了一個小院的門鎖。院子不大,有些荒蕪,但角落裡的那間磚石倉房看起來十分堅固,門上是厚重的銅鎖。李奇打開倉房,裡麵有些積塵,但空間不小,通風尚可,用來臨時存放糧食等物確實非常合適。
“你看這裡如何?”李奇問道。
李晚裡外看了一遍,十分滿意:“很好,大哥,就這裡吧。”她當即取出二兩五錢銀子作為半年的租金交給李奇。李奇將鑰匙遞給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晚兒,你租這倉房是……?”
李晚早已想好說辭,低聲道:“家裡如今不是收了些糧食山貨嘛,有時一下子出不了手,或者想等個好價錢,放在村裡人多眼雜。這裡僻靜,週轉起來方便些。大哥暫且替我保密就好。”
李奇恍然,以為妹妹是想做些囤積居奇的生意,便不再多問,隻叮囑道:“原來如此。你自己心中有數就好,萬事小心。”
兄妹倆鎖好門,很快返回了悅香樓。王琨和石磊剛用完飯,桌上的烤鴨果然被消滅得乾乾淨淨,兩人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神色。
歇息片刻後,李晚便提出要去城南的威遠武館。王琨和石磊自然無異議,駕著車便往城南而去。
越往南走,街道越發顯得冷清。威遠武館的招牌依舊掛著,卻更顯斑駁,門庭冷落。李晚讓王琨二人在門外等候,自己獨自走了進去。
石靜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勁裝,但眉宇間比上次見麵時少了些警惕。見到李晚,她似乎並不意外,抱拳道:“沈夫人,你來了。”
李晚微笑還禮:“石姑娘,彆來無恙。我今日冒昧再來,是想聽聽姑娘考慮得如何了?”她開門見山,目光真誠。
石靜請李晚到廳堂坐下,歎了口氣:“不瞞沈夫人,那日你走後,我想了很多。也……也悄悄去打聽過你家的情況。”她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得知夫人所言非虛,持家有道,待人寬厚。你說得對,我這一身武藝,困守在這破敗的武館裡,確實……可惜了。”
她頓了頓,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感:“隻是,這武館是家父一生的心血,我看著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心裡……實在難受。”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不捨與無奈。
李晚理解地點點頭,柔聲道:“石姑孃的難處,我明白。重情重義是好事。不過當務之急,是姑娘需為自己謀一個安身立命、施展所長的前程。唯有你自身立住了,有了更好的基礎和能力,將來纔有餘力重振武館,不是嗎?否則,空守在此,坐吃山空,武館的將來隻怕更是渺茫。你來做我的護衛,並非賣身為奴,我們可訂立契約,你仍有自由之身。石姑娘可以保留牌匾和地契,每月抽空回來幾日檢視指點?”
李晚的話,句句說到了石靜的心坎上,為她撥開了眼前的迷霧。是啊,空有堅守之心,若無振興之力,不過是眼睜睜看著父親的心血徹底湮滅。或許,換一條路,纔是明智之舉。
石靜沉默良久,眼中掙紮的神色漸漸被堅定所取代。她抬起頭,看向李晚,目光清澈而決然:“夫人得對!是我想岔了,一味固守,不過是坐以待斃。請給我兩日時間,等我安頓好武館諸事,托付鑰匙。後日一早,我便去野豬村沈家尋你報到!”
李晚心中大喜,臉上綻開由衷的笑容:“太好了!你能想通,我真心為你高興!那我們就說定了,後日我在家中,掃榻相迎!”
離開威遠武館時,李晚的腳步格外輕快。得力女護衛即將到位,縣城的中轉倉房也已租下,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夕陽西下,馬車載著三人踏上了歸途。李晚靠在車廂壁上,望著窗外掠過的田野村莊,心中開始盤算下一步的計劃:油菜種子要儘快從空間裡弄出來,托人送去莊子;《富貴榮華圖》的圖樣要儘快完善,托人帶給府城的香姨;最重要的是,要儘快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和藉口,開始將村尾倉房裡的糧食,分批“運往”縣城那個隻有她和大哥知道的小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