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狼嚎坡兩側的山林裡,埋伏著鎮北軍最精銳的“山猿營”士卒、嚴陣以待的弓弩手和如同磐石般隱在暗處的哨兵。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草木和一股緊繃的肅殺之氣。沈安和與李福穿著略顯寬大的新兵皮甲,伏在趙三身側的隱蔽處,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在他們下方,張校尉的工兵營早已利用白晝時間,巧妙地利用就地取材的樹木、石塊,設置了數道簡易卻有效的鹿砦,並在關鍵路徑上佈滿了絆馬索和撒上了鐵蒺藜,這些陷阱都進行了精心的偽裝。
李福緊張得手心冒汗,牙齒都有些打顫。沈安和卻異常沉默,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陡坡,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空間圖書館裡那些泛黃兵書上的記載:《孫子兵法》的“以逸待勞”、“出奇製勝”,《尉繚子》的“守則不足,攻則有餘”,甚至還有一些現代戰爭片中關於埋伏、側翼突擊的激烈畫麵。這些知識如同涓涓細流,在他心中與趙三白日傳授的實地部署融彙貫通。
“彆怕,”趙三察覺到兩人的緊張,低聲道,“記住我教你們的,跟緊我,多看,多聽,少說話。第一次上戰場,能活下來就是功勞。”
沈安和輕輕“嗯”了一聲,心中卻在默默運轉那本《九轉混元訣》心法。這功法讓他氣息綿長,五感較常人敏銳數分。夜風掠過草葉的細微聲響,遠處隱約的蟲鳴,身邊同伴略顯急促的心跳聲,都清晰地傳入他耳中。這種超凡的感知力,讓他在黑暗中彷彿多了一雙眼睛。他甚至能隱約聽到遠處周將軍部下弓弩手在製高點上調整弓弦的微弱聲響,以及他們如同鷹隼般鎖定下方區域的專注呼吸。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月過中天,天地間最為沉寂的時刻,沈安和耳廓微動,他猛地壓低聲音:“趙叔,有動靜!左下側,約百丈外,有碎石滾落聲,很輕,但不止一處!”
趙三聞言,立刻凝神細聽,片刻後,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他確實也聽到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異響,但遠冇有沈安和說得那麼具體和肯定。這小子,聽覺竟如此敏銳?
“噓——!”趙三打了個手勢,示意全員戒備。
果然,冇過多久,幾個黑影如同鬼魅般,利用岩石和陰影的掩護,開始沿著那條隱秘的溝壑向上攀爬。他們動作嫻熟,悄無聲息,若非提前得知,極難發現。
北漠人果然來了!而且看這先頭部隊的身手,皆是精銳。
沈安和心臟怦怦直跳,但更多的是一種驗證所學、臨敵前的興奮。他根據兵書上的知識,判斷出這應該是敵人的先鋒斥候,目的是清除可能的暗哨,為大部隊開路。他悄聲對趙三道:“趙叔,他們是尖兵,後麵肯定還有大隊。要不要等大隊進入伏擊圈再動手?但現在不動,這些尖兵可能會發現我們的埋伏。”
趙三讚賞地看了他一眼,小主子竟有如此清晰的戰場判斷力。“放心,將軍早有安排。這些尖兵,自有‘山猿營’的高手去解決,我們目標是大魚。”
話音剛落,隻聽“噗通!”“哎喲!”黑暗中傳來壓抑的痛呼和人體摔倒的聲音!張校尉工兵營設置的絆馬索和偽裝過的陷坑發揮了作用,瞬間打亂了尖兵小隊的陣腳和節奏。
幾乎在同一瞬間,“咻咻咻——!”製高點上週將軍麾下的弓弩手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精準而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之鐮,從兩側高處傾瀉而下!那幾個暴露了位置的北漠尖兵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警報,便被射成了刺蝟!
“乾得漂亮!”趙三忍不住低讚一聲。這完美的配合,正是鎮北軍實力的體現。
然而,這邊的動靜雖然短暫,還是驚動了後續正攀爬的大隊北漠士兵。下麵的頭目知道行蹤可能暴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低吼著催促手下加速衝鋒,企圖強行突破!
影影綽綽,至少有四五十名北漠士兵,如同蠕動的陰影,沿著溝壑爬了上來,但迎接他們的是更加密集的箭雨,以及腳下防不勝防的鐵蒺藜和鹿砦的阻礙。北漠隊伍瞬間混亂起來,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放信號!”趙三見敵人大部分已進入伏擊核心區域,立刻下令。
一支火箭尖嘯著躥上夜空,劃破黑暗!
“殺——!”
霎時間,“山猿營”的步兵步兵如同猛虎下山,從兩側林中殺出,刀光閃爍,直撲被箭雨和陷阱打得暈頭轉向的北漠士兵。與此同時,原本“照常巡邏”的部隊也突然從側翼包抄過來,徹底封死了敵人的退路。
“親衛隊!隨我上,肅清殘敵,檢查陷阱,防止漏網之魚!”趙三戰刀出鞘,身先士卒。這是近距離搏殺和實戰檢驗新兵的時候。
“跟緊我!”沈安和對李福喊了一聲,拔出腰間匕首,緊隨趙三衝入混亂的戰團。《九轉混元訣》讓他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力量、速度、反應力都堪比久經訓練的老兵。更重要的是,他腦海中那些兵書戰策和戰爭片鏡頭,讓他本能地懂得如何利用地形,如何與同伴配合,如何尋找敵人的破綻。
他並不貿然與敵人硬拚,而是充分利用對地形的短暫記憶(跟隨王參將勘察時留下),巧妙地避開己方設置的陷阱區域,專找那些在鹿砦旁掙紮、被鐵蒺藜所傷或者試圖尋找路徑逃跑的敵人下手。
他的刀法毫無花哨,卻快、準、狠,往往一擊致命。有一次,李福差點被一個垂死掙紮的北漠兵砍中,沈安和卻彷彿背後長眼一般,側身、格擋、反手一刀,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輕鬆化解了危機。當一名北漠悍兵嚎叫著劈開一名鎮北軍士兵的格擋,正要補刀,沈安和卻從側麵悄無聲息地貼近,利用一處矮鹿砦作為掩護,刀光一閃,直刺其肋下,輕鬆結果了敵人。他甚至能提醒一名殺得興起的同袍:“小心左前方三步,有陷坑!”
趙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這哪裡像個初次上陣的少年?這分明是個天生的戰士!那份冷靜、果決和對戰機的把握,簡直不可思議!
戰鬥毫無懸念。在絕對的優勢兵力、完美的埋伏佈置和地利之下,這支北漠精心挑選的突襲隊遭到了毀滅性打擊,除少數跪地求饒者被俘外,大部被殲。
天色微明時,戰場已基本肅清。後勤營的士兵迅速出現,開始有條不紊地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回收箭矢,彷彿這一切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糧草大營方向依舊平靜,看不出剛剛經曆了一場潛在的危機。
沈安和站在坡頂,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汙,清晨的寒風吹拂著他年輕卻已初顯剛毅的臉龐。看著下方忙碌的景象,心中對沈擎川的運籌帷幄有了更深的體會。每一步命令都落到了實處,形成了這天衣無縫的絕殺之局。他親身參與其中,將空間所學的理論與實踐結合,經曆了一場經典的防禦反擊戰。
趙三走過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身上沾染的血跡和那雙清澈卻堅定的眼睛,沉聲道:“看到了嗎?這就是鎮北軍。個人的勇武很重要,但嚴謹的部署、嚴格的執行纔是克敵製勝的根本。”頓了頓又說道,“你小子,今天做得不錯,冇丟臉!回去之後,我親自教你刀法!”
“好!謝謝趙叔。”沈安和笑著應道。他隻練習過劍法,確實冇有好好學過刀法,有送上門的機會,為何不答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