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珠蹙眉仔細回想,半晌,猶豫道:“你這麼一說……我好像前陣子確實聽府裡一個婆子唸叨過一嘴,說是城南有個姓石的武師,前兩個月病死了,留下個閨女,好像功夫是得了她爹真傳的,性子烈得很,為了拒一門不入流的親事,差點把媒婆打出去。如今守著個破敗的武館,生計好像挺艱難……也不知是真是假,那婆子嘴碎,話裡話外還嘲笑那姑娘嫁不出去……也不知是不是晚兒說的那姑娘?”
李晚聞言,眼睛卻是一亮!這聽起來像是個有真本事的!性子烈不怕,正好能扛事。
“二嫂,那你可知那武館具體在城南何處?叫什麼名字?”張寶珠努力回想:“好像……是叫‘威遠武館’?就在城南那條舊巷子裡,門口有棵老槐樹的……我也記不太真了,要不等我回去問問再告訴你?”
“威遠武館……老槐樹……”跟剛剛徐夫人說的剛好對的上。李晚默默記下,“多謝二嫂!不用再問,有這條線索就行。”
滿月酒結束後,李晚冇有立刻回野豬村,而是以盤點鋪子賬目為由又在城裡留了一日。第二天,她便獨自一人去了城南。
按照張寶珠模糊的指引,她果然在一條略顯破舊的巷子儘頭,找到了一間門庭冷落的武館。黑漆木門斑駁脫落,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斜的舊匾,依稀能辨出“威遠武館”四個字。門口確有一棵虯枝盤結的老槐樹,更添幾分蕭索。
李晚深吸一口氣,上前叩響了門環。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從裡麵拉開一條縫。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勁裝、頭髮簡單束在腦後的姑娘探出頭來。她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眼英氣,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神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打量著李晚:“你找誰?”
李晚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請問,這裡是石師傅家嗎?我姓李,聽聞石師傅拳腳功夫了得,特來拜訪請教。”
那姑娘眼神一黯,語氣硬邦邦的:“我爹兩個月前已經過世了。武館也不開了。你請回吧。”說著就要關門。
“姑娘請留步!”李晚連忙抵住門,語氣真誠道,“實不相瞞,我並非為學武而來。家中需聘一位身手好、人品端正的女子做護院兼女伴,聽聞石姑娘儘得石師傅真傳,且性情剛直,故特來相請。不知姑娘可否願意考慮?”
石姑娘關門的動作頓住了,她重新審視著李晚,眼中警惕之色更濃:“護院?女伴?我憑什麼信你?你們這些富家夫人小姐,尋開心找到我這裡來了?”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排斥和自嘲。
李晚知道空口無憑難以取信,她想了想,道:“我姓李,名叫李晚,是匠心閣分店的東家之一,家住野豬村。石姑娘若不信,可暗中隨我幾日,觀察我家境為人,再做決定不遲。我家中上有婆婆,下有未嫁小姑,皆是女子,絕非什麼齷齪之地。聘金方麵,也定不會虧待姑娘。姑娘一身本事,難道就甘心讓這武館就此冇落,讓自己困守於此嗎?”
她的話,似乎戳中了石姑孃的心事。她沉默了片刻,眼神複雜地看了李晚一眼,最終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我考慮考慮。你走吧。”說完,終究還是關上了門。
雖然吃了閉門羹,但李晚並未氣餒。她看得出,那位石姑娘並非毫無意向,隻是長期的困境和突然的變故讓她充滿了戒備。種子已經播下,需要耐心等待發芽。
離開城南,李晚又去了一趟牙行,同樣以家中需要可靠嬤嬤和粗使婆子為由,暗中打聽是否有身手利落或背景清白的女子。牙人雖覺奇怪,但見李晚出價大方,也答應幫忙留意。
做完這一切,李晚才踏上歸途。因天色已晚,為了她的安全,娟兒,柳芽等人都提議她要麼再在城裡呆一晚,要麼就讓阿福送她。拗不過他們幾人,雖然自己不怕,可為了讓親人放心,李晚還是同意讓阿福送她回去。從城裡出來,她的心情有些複雜。石姑孃的拒絕雖在意料之中,但仍不免有些失望。尋找可靠護衛之事,看來還需從長計議。馬車軲轆碾過黃土道,揚起細微的塵土,她的思緒也隨著車輛微微搖晃。
正當她沉思之際,一陣喧嘩哭叫聲打破了郊外的寧靜,將她的思緒猛地拉回現實。
“滾開!小雜種!誰讓你們在這兒討飯的?”“這是我王老五的地盤!不懂規矩是吧?把錢交出來!”“嗚嗚嗚……求求你,那是我給弟弟買藥的錢……”“打!給我狠狠打!看你們還敢不敢!”
李晚循聲望去,隻見前方路邊的破敗土地廟旁,三個流裡流氣的成年無賴,正圍著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拳打腳踢。那幾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像個老母雞一樣試圖護著身後更小的兩個孩子,最小的那個看起來隻有三四歲,嚇得哇哇大哭,小臉上滿是淚水和汙泥。地上一個破碗被打翻,幾枚可憐的銅板滾落在地。
看到孩子們驚恐無助的眼神和那小小的身影被打得蜷縮起來,李晚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前世作為幼兒教師,保護孩子幾乎是刻在她骨子裡的本能!
“住手!”她猛地喝斥一聲,下意識地就要衝過去。
阿福見狀連忙低聲勸阻:“東家娘子,使不得!那是城裡有名的混混王老五,最是潑皮無賴,您一個女子……”
李晚的腳步頓住了。阿福說得對,她衝上去,不僅救不了孩子,很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她做不到!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對車伕低語了幾句。車伕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隻見李晚整理了一下衣裙,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焦急又憤怒的表情,她並未直接衝向那群無賴,而是朝著他們身後的方向,提高音量,用一種既急切又帶著命令的語氣喊道:
“張捕頭!李衙役!你們可算來了!快!就是這幾個人!光天化日之下欺淩幼童,強搶錢財!快把他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