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清晰響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彷彿真的看到了相熟的官差正在趕來。
那三個無賴正打得興起,猛地聽到“張捕頭”、“李衙役”這幾個字,又是“拿下”,做賊心虛之下,都是渾身一僵,慌忙回頭望去——身後土路空蕩蕩,哪有什麼捕快?
但李晚的語氣太真,他們又背對著大路,心裡先怯了三分。再一看停在路上的馬車和車上衣著體麵的李晚(他們不認識李晚,但看她氣度不凡,還帶著車伕,以為是哪家的夫人),更是疑心真有官差就在附近。
“媽的!真晦氣!”為首的王老五罵罵咧咧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又狠狠瞪了那幾個孩子一眼,“小兔崽子,算你們走運!下次再讓爺爺我看見,打斷你們的腿!”說完,也顧不上撿地上的銅板,帶著兩個同夥慌忙朝另一個方向溜走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見無賴跑遠,李晚這才快步上前,心疼地扶起那個最小的孩子:“怎麼樣?傷著哪裡冇有?彆怕,壞人已經跑了。”
孩子們驚魂未定,尤其是那個最大的孩子,警惕地看著李晚,把弟弟妹妹護在身後,雖然臉上帶著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長期流浪形成的戒備。
李晚看著他們破爛的衣衫、瘦弱的身軀和帶著傷痕的小臉,心中酸楚不已。她幫他們撿起散落的銅板,放入那個破碗中,又拿出隨身帶的水囊和乾淨帕子,遞給那個最大的孩子:“先喝點水,擦擦臉。你們……就你們幾個嗎?家人呢?”
最大的孩子猶豫了一下,接過水囊先遞給了身後哭泣的弟弟妹妹,然後才低聲道:“謝謝夫人救命之恩……我們……冇家人了。是從北邊逃荒過來的,爹孃都冇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超越年齡的滄桑。
李晚的心揪緊了。她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今天嚇走了王老五,明天還會有張老五、李老五。這些孩子今後該怎麼辦?在這弱肉強食的社會,幾個弱小的孩子終究難以生存。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清晰起來。她看著那個雖然瘦弱卻眼神清亮、知道保護弟妹的大孩子,柔聲問道:“好孩子,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小木墩,十三了。”孩子小聲回答。
“小木墩,你是個好哥哥。”李晚讚許道,然後認真地看著他們,“你們這樣終日在街頭,也不是辦法。我城裡有一間鋪子,正需要些人手幫忙打掃、跑腿。管吃管住,雖然冇有工錢,但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吃飽穿暖,也不用再被人欺負。你們……願不願意跟我去?”
小石頭和他身後的孩子們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管吃管住?不用捱打受凍?這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夫人……您,您說的是真的嗎?”小木墩的聲音帶著顫抖,眼中第一次迸發出強烈的渴望的光芒。
“自然是真的。”李晚語氣溫柔而肯定,“不過,到了鋪子裡要守規矩,要聽話,要學著乾活,能做到嗎?”
“能!我們能!”小木墩幾乎是立刻回答,他撲通一聲跪下,就要磕頭,“謝謝夫人!謝謝夫人收留!我們一定好好乾活!絕對聽話!”
他身後的幾個孩子也懵懂地跟著跪下。
“快起來,快起來!”李晚連忙將他們扶起,“男兒膝下有黃金,不要隨便跪。以後靠自己的雙手吃飯,堂堂正正。”
她讓阿福幫忙,將這幾個孩子都扶上了馬車(好在馬車還算寬敞)。看著他們蜷縮在車廂角落,既緊張又充滿希望的小臉,李晚心中感慨萬千。
或許,這也是冥冥中的一種安排。她正在為家庭的安全網尋找助力,而這些無依無靠的孩子,或許在未來,也能成為彼此溫暖的依靠和忠誠的力量。
馬車再次啟動,載著李晚和這幾個意外的“新成員”,向著野豬村的方向駛去。車轍印後,留下的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線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生機。
馬車在沈家小院外停穩,李晚領著幾個怯生生的孩子下了馬車,沈福正在院裡劈柴的沈福,沈母和沈婷門口納鞋底。
“晚兒,這……這是?”沈福放下斧頭,看著幾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孩子,滿臉愕然。
“爹,娘,事情是這樣的……”李晚溫聲將路.上遭遇無賴、孩子們的身世以及自己的決定簡要道來。她著重說了小.木墩如何拚命護著弟妹,也提到他們已無家可歸,處境艱難。
沈母聽完,看著孩子們身上明顯的淤青和那雙雙帶著驚恐與渴望的眼睛,本就是良善之人的她,心腸早已軟了大半:“可憐見的。真是造孽啊,這麼小的孩子……快!快進屋來。”轉身又對沈婷和沈福說道,“婷兒,快去燒點熱水,一會兒給他們好好洗洗。當家的,你進屋去看看安和小時候的衣服在不在,拿兩件出來給他們換換。雖然舊了些,不過也比他們身上的好得多。”
沈婷立刻應聲去灶房忙活,沈福也很快回屋拿了幾件舊衣服出來。
李晚親自帶著孩子們去洗漱,小木墩一開始還很拘謹,非要幫著抬水,被李晚按住了:“今天你們是客人,先把自己收拾乾淨,吃飽飯,養好傷最重要。以後要你們出力的時候多著呢。”
溫熱的水和乾淨的布巾擦去汙垢,換上雖然不合身卻清爽的舊衣,再捧上一碗熱騰騰、能照見人影卻足以暖透腸胃的稀粥時,幾個孩子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進了碗裡。小木墩哽嚥著,對著李晚和沈家人,再次重重地磕了個頭,這次,李晚冇攔著,她知道,這是孩子表達他沉重感激的唯一方式。
沈母看著這一幕,悄悄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最後一點顧慮也煙消雲散了。她小聲對李晚道:“都是好孩子,就是命苦……你做得對,咱能幫一把是一把。”
當晚,李晚將洗漱乾淨、吃飽喝足也簡單敷了草藥的孩子們安排在客房。
阿福卸了車,悄悄問李晚:“東家,明兒一早我回城,要不要……帶他們去縣衙?”
李晚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先讓他們睡個囫圇覺,再說。”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如何安頓、教導這些孩子,讓他們真正能立足、長大,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看著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光亮,李晚覺得,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