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會議之後,沈家小院表麵的日常生活依舊,但內裡卻悄然繃緊了一根弦。那份潛在的危機感,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每個人都比以往更加警覺。
李晚並未沉浸在憂慮中,而是迅速將想法轉化為行動。翌日,她便以檢視窪地水產和楊柳莊秋播準備為由,頻繁在村裡和外麵走動,實則更加留意周遭的環境和陌生人。她叮囑沈婷,無事儘量不要單獨出行,若在村裡見到陌生麵孔或聽到什麼不尋常的議論,定要第一時間告訴她或沈福。
沈福則重新拾起了多年未用的某些偵察手段。他進山的次數更勤了,但不再僅僅是為了狩獵,更多的是繞著自己家和村子的外圍巡視,觀察是否有可疑的足跡或停留的痕跡。他甚至還悄悄在幾處進入野豬村的必經之路上,設置了幾個極其隱蔽的、隻有他自己才懂的預警小機關——幾塊看似隨意擺放卻角度特殊的石子,一根輕輕搭在灌木叢上的枯枝……
這日,李晚正在窪地邊檢視“月鉗蝦”和螃蟹的長勢,莊頭老王匆匆從楊柳莊趕來。
“東家,”老王臉上帶著些忐忑又興奮的神色,“按您的吩咐,那十畝肥力最好的水田和那三畝坡地,都已經深耕細作好了,起了壟,肥也下足了。隻是……您讓準備的……‘土豆’種塊,莊戶們都冇見過,心裡實在冇底,都在問我,這……這玩意兒真能成嗎?萬一……”他搓著手,有些不敢看李晚的眼睛。畢竟,統一種植新作物是一場賭博,賭的是他們這些佃戶來年的口糧。
李晚理解他們的擔憂,她放下手中的事,語氣平和卻堅定:“王莊頭,你讓大家放心。這種作物,我既敢讓大家種,自然是有把握的。它耐寒、高產,且生長週期短,秋播下去,來年初夏便能收穫,並不耽誤接著種水稻。你回去告訴大夥兒,既然簽了新契,選擇相信我,就按我說的法子,用心去種。若真因這種植法子減產了,損失算我的,絕不會讓大家餓肚子。”
她的話語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老王聽著,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連忙點頭:“哎,哎!有東家您這句話,我們就踏實了!我這就回去跟他們說,定讓他們像伺候祖宗一樣把這‘土豆’給種好了!”
李晚笑了笑,又仔細叮囑了播種的間距、深度和後續培土的注意事項,老王一一牢記在心,這才匆匆趕回莊子去穩定人心。
處理完莊子的事,李晚的心思又回到了安全問題上。趙三安排的人遲遲未到,尋找女護衛的事也不能再拖。
雖然推遲了些時日,但小侄女念芷的滿月酒,李家最終還是辦了,隻是因著李福的離開,規模遠比原計劃要小得多。李家並未大張旗鼓地宴請全村,隻請了最親近的幾家親戚和鄰裡,氣氛也顯得剋製而低調。喜慶的紅色下,總隱隱透著一絲強顏歡笑。李有才和張氏努力撐著場麵,但眼底的憂慮和對兒子的牽掛顯而易見。李老太和李老頭抱著曾孫女,笑容裡也帶著複雜,既為添丁進口高興,又為遠行的孫子懸著心。李晚看著這一切,心中瞭然,也更堅定了要儘快為家庭構建起安全屏障的決心。
在念芷的滿月宴上,李晚自然無法向幾乎足不出村、全心照顧新生兒的大嫂含煙打聽女護衛的事。但她並未放棄尋找線索。
幾天後,便是好友柳映雪兒子(趙府小少爺)的滿月宴。相比於李家的低調,趙府的宴席要隆重得多。李晚精心準備了禮物,前往趙府道賀。
柳映雪經過一個多月的將養,氣色紅潤,體態也豐腴了些,抱著玉雪可愛的兒子,滿臉洋溢著幸福,可見這段時日過得很舒心。
宴席上,珠環翠繞,賓客雲集。李晚作為映雪的好友,且如今自身也經營著鋪子,與縣城的一些夫人小姐們也能說上幾句話。她刻意留心了席間的談話,尤其是在一些年紀稍長、看似閱曆豐富的夫人圈子裡。
果然,在幾位夫人閒聊各家瑣事、仆役管理時,李晚聽到-一位穿著絳紫色綢緞的夫人略帶抱怨地說起:“如今家裡這些丫鬟婆子,真是越來越不得力!前些日子想給我那院裡添個手腳利落、能跟著出門的丫頭,竟是尋不到一個合心意的!倒是聽說城南有個死了爹的武師女兒,好像還有點拳腳功夫,可那性子聽說野得很,怕是請回來也難管教.....”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李晚.心中一動,立刻記下了“城南”、“武師女兒”、“拳腳功夫”這幾個關鍵詞。她並未貿然插話,隻是默默記在心裡。
也正是在這次宴席上,李晚遇到了未來二嫂張寶珠。張寶珠作為柳映雪的好友,自然也來參加滿月宴。她見到李晚,很是高興,拉著她說了好些話。
“晚兒姐姐,你可來了!映雪姐姐剛纔還唸叨你呢!”張寶珠笑容明媚,打量了一下李晚,“有些日子不見,晚兒姐姐好像清減了些?可是鋪子事務太繁忙了?”
李晚笑著搖搖頭:“還好,如今你已與我二哥議親,二嫂還是喊我晚兒吧。我瞧著二嫂如今氣色是越發好了。”她看著張寶珠,想起二哥婚事,心中微暖,暫時將煩惱拋之腦後。
兩人聊了些閒話,張寶珠還悄悄問起李寧的近況。李晚自然替二哥說了好些好話,逗得張寶珠又是害羞又是開心。在閒聊的過程中,李晚突然想起,寶珠自小生活在城裡,或許也能知曉一些關於女護衛的事於是開口問道:“二嫂,剛剛聽席間有夫人說起城南有個武師之女的事,不知二嫂可知一二?”
“晚兒問這做甚,可是家中有事?”張寶珠問。
李晚歎了口氣,也不隱瞞,將家中可能因趙三之事惹來麻煩、急需尋訪可靠女護衛的緣由,簡要地說了一遍,自然略去了沈安和的真實身份等核心機密。
張寶珠聽得花容失色,緊緊抱住李晚的手臂:“天哪!竟有這等事!這……這太危險了!晚兒,你們……”她壓低聲音,“要不……要不我讓我爹在城裡給你們找個隱蔽的住處先避避?”
李晚搖搖頭:“二嫂,躲不是辦法。如今最重要的是能有個信得過的、會功夫的女子在身邊,既能保護娘和婷婷,我出門時也能安心些。剛剛聽徐夫人說起城南有個武師之女……二嫂自小在城裡長大,往日裡接觸的三姑六婆也多,若聽說過哪裡有這樣的女子?或是家道中落、需要謀生的武館女兒,或是走投無路、但身手不錯的孤女……隻要人品端正,身手利落,可告知與我,工錢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