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和重重點頭,眼神冇有絲毫猶豫:“我想清楚了。縱有千難萬險,我也必須去。否則,我此生難安,也愧對生母在天之靈。”
李晚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那是一個男人對命運的不屈和對力量的渴望。她深知,自己無法,也不應阻攔。
良久,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反握住他有些冰涼的手,語氣堅定而溫柔:“好。如果你決定了,我支援你。”
沈安和猛地一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驚喜和更深的愧疚交織著湧上心頭:“晚兒,你……”
“但是,”李晚打斷他,提出了自己的條件,“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帶上一個人——我堂哥,李福。”
“李福?”沈安和有些意外。
“嗯。”李晚點頭,眼神懇切,“你知道的,福哥他一心想要從軍,憑自身武藝出人頭地。可他無人無勢,若獨自去投軍,隻能從小兵卒子做起不說,在底層不知要熬多少年,受多少欺辱,甚至可能……可能到死都隻是個無名小卒。若他能跟著你和趙叔一起去,趙叔至少知道他的來曆,看在你我的麵子上,或許能稍稍照拂一二,他未來的機會也能多一些。他身手不錯,人也忠厚,跟在你身邊,我也能更放心些。”
她考慮得很周全,既是為了堂兄的前程,也是為了給沈安和增添一個可靠的臂助。
沈安和看著妻子,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動和酸楚。她不僅冇有阻攔他,反而還在為他思前想後,連他走後如何安頓家人、如何為他尋找幫手都想到了。
他伸手,將李晚輕輕攬入懷中,聲音有些沙啞:“晚兒……謝謝你。我沈安和何德何能,能娶你為妻……好,我答應你。若趙叔同意,我一定帶上李福一起去。我會把他當親兄弟看待。”
李晚依偎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有力心跳,輕輕閉上了眼睛。離彆的愁緒和對未來的擔憂悄然瀰漫開來,但更多的,是對丈夫抉擇的理解和支援。前路漫漫,凶險未知,但他們都將勇敢地去麵對。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隻有偶爾幾聲蟲鳴點綴著野豬村的寧靜。沈家小院堂屋的油燈卻還亮著,昏黃的光線在窗紙上投下兩個低聲交談的身影。
果然不出沈安和所料,待沈母和李晚等人房中的燈火熄滅許久後,趙三便悄無聲息地來又回到了堂屋。沈福似乎也預感到今夜會有此一談,並未入睡,隻是披著外衣坐在堂屋裡,默默抽著旱菸。
“福兄,”趙三壓低聲音,開門見山,“我的傷已無大礙,北地軍情緊急,不能再耽擱了。我打算三日後的清晨動身。”
沈福吐出一口煙霧,煙霧繚繞中他的麵色顯得格外凝重:“嗯,公務要緊,路上一切小心。”
趙三頓了頓,看著沈福,語氣變得更加鄭重:“福兄,我此次回去,凶險異常。那毒婦與勤王勢力盤根錯節,單憑我一人之力,恐難成事。我……我想帶小公子一同回去。”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沈福拿著煙桿的手還是猛地一抖。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反對和擔憂:“不行!絕對不行!”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但又極力壓製著:“趙三!我知道你是一片忠心!可安和他……他雖習武,卻從未真正經曆過沙場血火!北地是什麼地方?那是刀槍箭雨、明槍暗箭的修羅場!那毒婦既然當年能下毒手,如今豈會容他安然回去?你讓他就這麼跟你去,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嗎?我……我決不同意!”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沈安和身處險境的畫麵,眼中滿是老父的憂懼。
就在這時,堂屋門被輕輕推開,沈安和走了進來。他顯然一直在門外聽著,神色平靜卻堅定。
“爹。”他走到沈福麵前,蹲下身,仰頭看著養父焦急的麵容,“您彆激動,聽我說。”
他握住沈福粗糙的手,聲音沉穩而有力:“爹,您的擔心,我都知道。北地凶險,仇家勢大,這些我都想過。但是爹,我們不能永遠躲在這裡。”
他目光灼灼,繼續說道:“隱姓埋名,固然能得一時的安寧。可我的身份,真的能永遠瞞住嗎?趙叔的到來,就是一個變數。即便冇有趙叔,難道那毒婦就真的找不到我們嗎?等到她找上門來的那一天,我們毫無準備,又該如何應對?那纔是真正的絕路!”
“與其被動等待災難降臨,不如主動出擊,將命運掌控在自己手裡!”沈安和的語氣斬釘截鐵,“軍營固然危險,但也是我能最快變得強大、能積蓄力量報仇雪恨、能拿回屬於自己一切的地方!有趙叔照應,總比我日後孤身一人、毫無憑依地闖蕩要安全得多!這是一個機會,爹,我必須抓住!”
沈福看著養子眼中那簇名為決心和野心的火焰,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現兒子說的每一句都在理。他深知這孩子的倔強,一旦決定,九頭牛也拉不回來。良久,他重重地歎了口氣,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渾濁的眼裡充滿了無奈與不捨:“你……你這孩子……終究是長大了,翅膀硬了……爹……爹攔不住你了……”
見沈福態度軟化,沈安和心中稍安,他站起身,又看向趙三,提出了李晚的請求:“趙叔,我可以跟您回去。但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小公子請講!”趙三立刻道。
“我想帶一個人同行——我的堂舅哥,李福。”沈安和說道,“他是我嶽家堂兄,自幼習武,身手頗為了得,心性也堅韌忠厚,一直渴望投身軍營,建功立業。我想讓他與我一同前往。一來,他是我絕對信得過的人,在軍中可互為臂助;二來,也是給他一個實現抱負的機會。不知趙叔能否應允?”
趙三聞言,略一沉吟。他明白沈安和這是在培植自己的親信力量,這是必然且明智之舉。他對李晚印象極好,相信她推薦的人品性不會差。
“既然是夫人推薦的,想必是可靠之人。”趙三點頭道,“不知這位李福兄弟如今身手如何?軍營艱苦,非比尋常……”
沈安和道:“趙叔放心。他的功夫是我親手教的(雖非秘籍招式,但基礎紮實),這幾年來從未懈怠,等閒三五人近不得身。吃苦耐勞更是不在話下。若趙叔同意,明日我便讓他過來,您親自考較一番便知。”
“好!”趙三爽快應下,“若果真如小公子所言,那便是再好不過!軍中正需要此等熱血男兒!此事我應下了!”
事情就此已定。沈福看著已然做出決斷的養子和舊部,知道再無言可勸,隻能千言萬語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和一句沉重的叮囑:“既如此……萬事……務必小心!安和,你定要平安回來!”
“爹,您放心。”沈安和重重承諾,“我會的。”
油燈的光芒跳躍著,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今夜之後,這個家的軌跡,將再次發生巨大的偏轉,駛向一條充滿未知與挑戰的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