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入縣城,熟悉的喧囂撲麵而來。李晚帶著柳芽,輕車熟路地將馬車停在悅香樓後院,囑咐夥計照看後,便拎著一個準備好的小布包,徑直往縣衙後院走去。
通稟之後,丫鬟引著李晚穿過迴廊,來到花園的涼亭。隻見縣令夫人林婉清和崔通判夫人正相對而坐,品著香茗,言笑晏晏。涼亭不遠處,崔夫人的兒子雲哥兒正和縣令家的小公子陸小少爺蹲在地上,專注地玩著一套“疊疊樂”的木製玩具。
李晚下意識地先觀察了一下雲哥兒。與記憶中在府城齊府那個一刻不停、難以專注的“小旋風”相比,眼前的雲哥兒顯然沉靜了許多。他雖然也在玩,但動作穩當,眼神能較長時間地停留在遊戲上,偶爾和陸小公子交流幾句,顯得很有耐心。李晚心下欣慰,看來崔夫人確實將她當初關於“多動症”的建議聽了進去,並且付出了極大的耐心進行引導。
“晚兒給林夫人、崔夫人請安。”李晚上前,微笑著行禮。
兩位夫人見她來了,都很高興。林婉清招手讓她近前坐下:“快過來坐。方纔還和崔夫人說起你治理窪地的事,怎地今日得空進城了?”
崔夫人也笑著打量她:“可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李晚在石凳上側身坐下,將手中的布包放在桌上,笑道:“勞兩位夫人掛心,窪地的事一切順利,正在按計劃開挖清理。今日進城,一是來給兩位夫人請安,二來……”她邊說邊打開布包,從裡麵取出幾頁寫滿字、畫著簡單示意圖的紙,小心地遞給崔夫人,“…是忽然想起曾在一本殘破雜書上看到過幾個有趣的小遊戲,覺得或許對雲哥兒有些益處,便憑記憶整理了出來,想著送來給夫人瞧瞧,也不知是否用得上。”
崔夫人一聽,眼中立刻閃過驚喜和感動,連忙接過那所謂的《蒙童靜定小冊》,口中連聲道:“哎呦,你這孩子,真是有心了!治理窪地那般忙碌,還惦記著雲哥兒的事!”她低頭細看,隻見紙上用工整的小楷寫著“一筆畫圈”、“雙珠走盤”、“穿木珠”、“靜聽滴水”等十幾種遊戲的名目,每種下麵都詳細列出了所需材料、玩法、注意事項,甚至還標註了難易程度和簡單的獎懲規則,旨在循序漸進地訓練孩子的專注力、手眼協調和靜坐能力。
這哪裡是隨便想想?分明是極用心地梳理和總結!
崔夫人越看越是激動,眼眶都有些發熱。她抬起頭,緊緊握著那幾頁紙,看向李晚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晚兒……這……這真是太……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謝你了!這些東西,看著簡單,卻處處是針對雲哥兒的情況來的,比那些老嬤嬤整日裡隻知道嗬斥‘坐好’、‘彆動’強上百倍!”
旁邊的林婉清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探身拿過一頁看了看,也不禁嘖嘖稱奇:“晚兒這心思真是玲瓏剔透!這些遊戲瞧著有趣,暗裡卻都是教孩子沉心靜氣的法子。連我看著都覺得有意思!”她說著,故意嗔怪地看了李晚一眼,“好你個晚丫頭,厚此薄彼!隻想著雲哥兒,把我家那個皮猴子給忘了不成?我也要這樣的小冊子!”
李晚被她說得不好意思,連忙笑道:“夫人說笑了,是晚兒考慮不周。我回去就重新整理一份,給夫人送來。”
林婉清本就是打趣,見她當真,反而笑了:“逗你呢!哪用你再辛苦一遍?我讓丫鬟拿去即刻謄抄一份便是。”說著便喚來貼身大丫鬟,仔細吩咐將冊子拿去謄抄,原稿務必完好歸還。
三人又坐著聊了一會兒閒話,多是林婉清和崔夫人關心窪地的進展和李晚的近況。李晚一一應答,語氣輕鬆,直挑有趣的說。
眼見話頭稍歇,李晚便起身提出告辭:“兩位夫人,若冇有彆的吩咐,晚兒就先告退了。我還想到街上逛逛,看看有冇有合適的鋪麵。”
“哦?晚兒是想開新鋪子?”林婉清感興趣地問。
“是有這個想法。”李晚點頭,“上次賞花宴,幾位夫人提起,說若能在雨花縣也開一家‘匠心閣’就好了。我回去想了想,覺得甚好。府城‘匠心閣’的生意托齊夫人和各位夫人的福,還算不錯。若能在縣城再開一家,既能方便縣裡的夫人小姐們,也能多份收益。正打算今日去看看有冇有合適的鋪麵,若有了眉目,便寫信去府城與香姨商量,她定然也是讚成的。”
崔夫人聞言笑道:“這是好事!若有什麼需要幫襯的,儘管開口。你這‘匠心閣’的玩具,在府城可是搶手得很呢!”
又寒暄了幾句,李晚這才施禮告退。
出了縣衙後院,置身於熙攘的街道,李晚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合著各種食物、香料和塵土的氣息,充滿了市井的活力。她帶著柳芽,並未急於奔走,而是放慢了腳步,像是尋常逛街的女客,目光卻敏銳地掃視著街道兩旁的店鋪和宅院。
“柳芽,仔細留意兩邊的鋪子,看看有冇有掛招租牌子的,或者看起來像是許久未開張、門板緊閉的。”李晚低聲吩咐道。
“哎,知道了姑娘。”柳芽立刻點頭,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認真地開始執行任務。她曾跟著李晚在府城“匠心閣”做過一段時間工人,對“匠心閣”所需位置和門麵大小還是有些瞭解的。
縣衙與縣學之間的這條街,名為文萃街,果然如李晚所料,環境相對清靜雅緻。路麵更寬敞整潔些,少了些喧鬨的叫賣聲,多了些書肆、筆墨鋪、繡莊和茶樓,往來行人中也多見身著長衫的讀書人和衣著體麵的管家仆婦。
“姑娘,您看那家!”柳芽忽然輕輕拉了下李晚的衣袖,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家關著門的鋪麵。那鋪麵位置不錯,離縣學更近一些,門臉上卻積了層薄灰,門板上貼著泛黃的封條,似乎關閉已久。
李晚走近看了看,又觀察了一下左右鄰居——一家是生意清淡的舊書鋪,一家是門庭若市的文房四寶店。她微微搖頭,低聲道:“這位置離縣學太近,學子們雖多,但我們的玩具並非他們的首要需求。且這鋪麵看起來糾紛已久,盤下來恐怕麻煩不少,不妥。”
柳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搜尋。
主仆二人慢慢走著,李晚一邊看,一邊在心裡評估:這家繡莊生意紅火,不可能轉讓;那家茶館地方太小,不適合展示商品;這個裱畫鋪位置有些偏,不在主道上……
“招租……”
忽然,一個不大的字條貼在一條小巷口的一家店鋪門板上。那店鋪位置說好不好,說差不差,正在文萃街中段,但需要從主街往裡走幾步,門口略顯狹窄。
“走,過去看看。”李晚帶著柳芽走過去。
店鋪門板緊閉,但從門縫和窗戶往裡看,裡麵似乎空置了有些時日,積了些灰塵,但格局方正,麵積看起來不小。李晚又退後幾步,打量了一下週邊環境。左邊是一家賣琴箏的樂坊,偶爾有悠揚的樂聲傳出;右邊則是一家生意不錯的點心鋪子,香氣誘人。
“這裡倒是清靜,鄰居也雅緻。”李晚沉吟道,“點心鋪子能吸引女客,樂坊也不吵鬨。隻是這位置稍偏了些,門臉也不夠氣派,若不仔細找,容易錯過。”
柳芽小聲問:“姑娘,那我們要不要問問租金?”
李晚思索片刻,還是搖了搖頭:“再看看吧。開鋪子位置是關鍵,第一眼就要能吸引人走進來。這裡做點綴、香囊之類的小鋪或許可以,但要做‘匠心閣’,展示我們的玩具,需要更醒目、更敞亮的地方。我們先記下這裡,若實在找不到更好的,再來考慮。”
她讓柳芽記下了這個鋪麵的大致位置和特點。
主仆二人又沿著文萃街來回走了一趟,甚至拐進相連的幾條巷子看了看,卻再冇發現合適的招租資訊。看來好地段的鋪麵確實緊俏。
“姑娘,歇歇吧!腿有點酸了。”柳芽小聲嘟囔了一句。
李晚看了看天色,笑道:“走吧,看來光靠我們自己逛是難找了。我們去牙行,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辦。”
她心中已有了計較,若能在文萃街找到合適的鋪麵自然最好,如果實在冇有,退而求其次,選擇連接市集、人流更大的街道也可。總之,“匠心閣”分號的開業計劃,必須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