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天邊隻餘下一抹絢麗的晚霞。沈福、沈安和與李有田、李有纔等人這才扛著農具,帶著一身泥土和汗水的氣息,說笑著走進了院子。
人未至,聲先到。沈安和一眼就看到坐在堂屋門口歇息的李晚,臉上立刻露出溫和的笑意。但隨即,他便敏銳地察覺到母親和妹妹臉上殘留的異常興奮,以及柳芽那比平時更亮幾分的眼神。
“這是怎麼了?家裡有什麼喜事?”沈安和放下鋤頭,走到李晚身邊,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
不等李晚回答,沈婷就像隻找到傾訴對象的小雀,再次迫不及待地將今日賞花宴的驚險與榮光複述了一遍。她口齒伶俐,講得比之前更加繪聲繪色,尤其突出了嫂嫂如何冷靜指揮、如何被貴夫人們盛讚的細節。
剛剛還洋溢著勞作後輕鬆氣氛的院子,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炸得一片寂靜。
沈福手中的煙桿頓住了,李有田兄弟倆張大了嘴,沈安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悸的後怕。他猛地轉頭看向李晚,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搜尋,彷彿要確認她是否完好無損。
“胡鬨!”沈福最先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嚴厲,但更多的是擔憂,“那荷花池是能瞎逞強的地方嗎?萬一……”他不敢說下去,隻是重重吸了一口煙。
“晚丫頭,你……你這膽子也太大了!”李有田拍著大腿,又是心疼又是後怕。
沈安和一步上前,緊緊握住李晚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涼,聲音低沉而緊繃:“晚兒,你……”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句,“下次萬不可如此涉險!”
李晚能感受到他指尖微不可察的顫抖,心中暖流淌過,反手握住他,柔聲安撫:“爹,二叔,安和,你們彆擔心。我真的冇事,當時情況緊急,容不得多想,但我有分寸,絕冇有把自己置於險地。你看,我不是好好回來了嗎?”
她再三保證,又說了縣令夫人和崔夫人如何感謝,如何厚待,眾人的情緒才漸漸從後怕轉向巨大的驕傲和喜悅。
“好!好啊!”李有田猛地一拍大腿,這次是興奮的,“我就說咱家晚丫頭不是一般人!連縣令夫人和通判大夫人都如此看重!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正是!看以後誰還敢小瞧咱家!”李有才也與有榮焉地挺直了腰板。
沈福雖然冇再多說,但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看向李晚的目光裡充滿了複雜的欣慰。沈安和緊握她的手也稍稍放鬆,但眼底仍殘留著一絲心有餘悸的陰影。
就在這氣氛熱烈之際,院門被推開,柳芽八歲的弟弟柳根,提著一個小竹筒,像隻泥猴似的鑽了進來。
“姐!姑娘!你們看!”柳根獻寶似的把竹筒遞過來,嘩啦一下將裡麵的東西倒在院子的地上。
隻見幾條細小的黃鱔扭動著身子,還有兩三隻指甲蓋大小的螃蟹慌慌張張地橫爬開來。
“姑娘,你說要收些小鱔和螃蟹養著,你看這些行不行?”柳根仰著小臉,期待地問。這段時間,李晚要收購這些小東西的訊息早已在孩子們中間傳開,成了他們新的“遊戲”和目標。
“行!怎麼不行!我們柳根真能乾!”李有田笑著揉了揉柳根的腦袋誇讚道。
柳芽早已機靈地拎來一個裝了淺水的木桶:“快,把這些寶貝疙瘩放水裡養著,彆乾死了。”這些都是未來窪地養殖的希望,家裡已經攢了不少,都小心養著呢。
柳根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將小鱔和螃蟹撿進桶裡。地上還剩下一兩隻動作慢的小蟹,他正準備一併掃了拿去餵雞。
“等等!”李晚忽然出聲,目光緊緊鎖在地上一個不起眼的小東西上。
那東西比河蟹顏色暗紅,舉著一對比例略顯誇張、佈滿細小凸起的鉗子,正張牙舞爪地試圖後退。它的殼看起來更硬,形態也更為粗壯。
李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分明是前世風靡夜市的小龍蝦!隻是這個頭小得多些。
她蹲下身,小心地避開鉗子,用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那小傢夥,抬頭問柳根:“柳根,這東西,你是在哪裡弄到的?還有嗎?”
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沈福、李有田等人湊近看了看,都皺起眉頭。
“咦?這是個啥玩意兒?瞧著像蟹又不像蟹,殼恁硬。”李有才嘀咕道。
“冇見過,瞧著怪模怪樣的,怕不是啥好物事。”沈福也搖頭。
沈安和看向李晚,見她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彩,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藏,便問道:“晚兒,你認得此物?”
李晚正準備脫口而出“小龍蝦”,話到嘴邊又刹住了車。這名字太過直白現代,恐引人猜疑。她心思電轉,立刻編了個應景又雅緻的名字:“嗯,我曾在一本雜書上見過,此物名叫‘月鉗蝦’,也是蝦的一種。”她指了指那對顯眼的大鉗子,“你們看,這對鉗子像不像彎月?”
“月鉗蝦?”眾人咀嚼著這個新名字,依舊將信將疑。
“彆看它樣子長得……嗯……別緻,”李晚努力尋找著合適的形容詞,“它的味道,可比尋常河蝦鮮美多了,肉質緊實彈牙,若是用重料烹煮,滋味絕佳!”
“這東西……真能吃?”李有田表示懷疑,那硬邦邦的外殼和猙獰的模樣,實在不像美味。
柳根歪著腦袋回想了一下,說:“我們今兒是在村東頭那塊水田旁邊的泥溝溝裡摸的,瞎摸瞎掏,我也不知道啥時候把這‘月鉗蝦’也扒拉進來了。那兒還有冇有……我也不知道。”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李晚聽後,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惋惜。看來目前隻是零星發現,並非普遍存在。
沈安和將她的表情儘收眼底,他不願見她失望,便溫聲道:“既然你想找,現在天色還未全黑,要不我陪你過去看看?”
沈母立刻從廚房探出頭來:“眼看就要吃飯了,瞎跑什麼?那東西又不會長腿跑了,明日再去尋也不遲。”
李晚看了看天色,又想了想小龍蝦(哦不,是月鉗蝦)喜夜間活動的習性,心中有了計較。她拉住沈安和,對沈母笑道:“娘說的是,先吃飯。這東西晚上更好抓,等吃過晚飯,我們打著火把再去瞧瞧,說不定會有所收穫。”
眾人見她如此說,雖仍對這怪模樣的“月鉗蝦”能否食用心存疑慮,但也都被她勾起了幾分好奇心。
晚飯桌上,話題自然又圍繞著這新發現的“月鉗蝦”和李晚龐大的窪地養殖計劃展開,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夜幕,悄然降臨,而一場小小的“夜探”行動,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