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管事嬤嬤前來請大家移步花廳。
花廳更為敞亮,佈置得也更加精心。縣令夫人林婉清正與人言笑晏晏。李晚隨眾人走近,看清林夫人身旁那位氣度雍容的婦人時,微微一怔——竟是府城的崔通判夫人。她就是管事嬤嬤嘴裡說的貴客?
“晚丫頭來了,快快過來,我給你介紹……”林婉清正欲為雙方引薦,不料崔夫人眼睛一亮,竟搶先一步,一把拉住李晚的手,激動的說道:“李姑娘!真是你啊!方纔遠遠的看著像,還有些不敢相信。之前就想著來了雨花縣不知能不能碰上你,冇想到真在這兒遇上了!”她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上次我去匠心閣尋你,掌櫃的說你回縣裡了,可叫我好生遺憾!這次過來一是帶著雲哥兒來林夫人這兒散散心,二就是想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碰到你……”
“夫人尋我,可是有事?”李晚問。
“想問問你,下一步該怎麼辦……”崔夫人一邊說,一邊將李晚拉到身旁坐下。
這番親熱姿態,讓周圍剛剛還在竊竊私語的女眷們都愣住了。
林婉清驚訝道:“崔夫人,您與晚丫頭相識?”
“何止相識!”崔夫人語氣激動,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清,“林夫人你不知,李姑娘可是我家的大恩人!”她遂將李晚如何看出她孩兒並非頑劣而是患病,又如何耐心教導她矯正之法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若非李姑娘心善眼明,我這會兒怕是還要被那混小子氣得頭疼呢!這孩子,真是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李晚身上,變得複雜起來。有驚訝,有好奇,更多的是重新審視。
李晚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謙遜道:“夫人言重了,不過是恰巧知道些皮毛,能幫上忙就好。慢慢來,會越來越好的!”
“借你吉言。如今雲哥兒已經好了很多,我想問問,可否將他送去書院?”崔夫人問。這半年孩子的變化,家人都看在眼裡,再也冇人說他頑劣不靈。夫君想將孩子送進書院,可她總是有些不放心,這次來雨花縣其中一個目的便是尋李晚問問,如今遇上了,自然要問問才放心。
李晚聽完崔夫人一番話,先溫聲寬慰她:“夫人莫急,雲哥兒能有今日之進益,足見您這半年來費心至極,可喜可賀。”
隨後,她細細問了三件事:
最近一個月,雲哥兒靜坐讀書一炷香功夫,分神幾次?
夜間睡眠可還踏實?晨起是否仍急躁?
平日訓練的那些“小功課”(數豆子、摺紙、走磚縫)能否一次做完而不中途跑開?
崔夫人說:“都比從前好得多,但仍不免有兩三分倦態。”
“夫人,雲哥兒眼下已算‘病緩’,卻未到‘病已’。送進書院並非不可,但若驟然與數十名童子同堂,恐舊疾複萌,反而挫了他的銳氣。不如三步走,”李晚聽完崔夫人的回答,給出了一個循序漸進的方法,“第一步:試讀。夫人先擇一位性情寬和、學規不嚴的老塾師,每日隻上半日課,且先送兩名伴讀小廝。若一月內,他能靜坐聽講、不擾亂他人,再增為全日。第二步:加課。在府城請一位拳腳師傅,每日課後帶他在院中跑跳踢打兩刻鐘,把過剩的精力泄在正地方。夜裡再溫習白日所學,以動濟靜,動靜互養。第三步:設約。與他約法三章——手不拍案,腳不離凳;每日歸家,把先生教的字默寫一遍給母親看;若犯一次,次日便減去他最愛的玩耍時辰。如此三個月無反覆,再換到正經書院,與群童並肩,便不算遲。夫人隻記住一句話:‘寬嚴並濟,先抑後揚’,孩子纔不會走回頭路。’”
崔夫人聽完連連點頭,現在她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心中大事已定,仔細打量這才發現李晚的髮型有了變化,關切地問她為何梳著婦人頭,得知她已成婚,連聲埋怨齊夫人(柳香)不曾告知,當即褪下自己腕上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不由分說地套到李晚腕上:“這算是我補給你的添妝!可不許推辭!”
林婉清早從夫君口中得知李晚聰慧,李家村的稻田養魚,沙地種瓜都是她琢磨出來的;早前送來的“疊疊樂”積木早已成了小兒子的最愛,如今都有些陳舊了依然玩的不亦樂乎,也知她和柳映雪合夥開了個琳琅閣,但她冇想到李晚還在府城開了個專賣玩具的“匠心閣”,還能因此結識到崔夫人之流。便笑著接過話題,將李晚帶著李家村村民搞稻田養魚、沙地種瓜等事也說了出來,引得崔夫人連連驚歎。
這一連串的互動,情真意切,讚譽有加,且崔夫人和縣令夫人身份尊貴,她們的態度無疑是一張分量極重的“認可狀”。
方纔那些私下議論、裝作冇看見李晚的夫人小姐們,此刻臉上都有些火辣辣的。她們交換著眼神,其中充滿了懊悔與尷尬。誰能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村婦,不僅得了縣令夫人的邀請,竟還與通判夫人有如此深的淵源,得其如此青眼相加?再看李晚,麵對崔夫人和縣令夫人的熱情厚愛,依舊是不卑不亢,言談得體,那份從容氣度,絕非尋常村婦能有。
先前那個穿桃紅衣裙的小姐,此刻已悄悄退到了人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有人側耳聆聽,想著這方法能不能用在自家孩子身上。
也有人盤算著,要不要改天將自家小子帶去給李娘子看看,說不定也能變得乖巧一些。
李晚並未刻意去關注那些變化的目光,她隻是認真與崔夫人、林夫人說著話,但周遭的氛圍已悄然轉變。那些曾經的輕視和懷疑,此刻化為了無聲的尊重和好奇。
沈婷看著身旁從容自若、與貴夫人們談笑風生的嫂嫂,眼中充滿了欽佩與驕傲,先前那點委屈早已煙消雲散。
張寶珠也是一臉的敬佩,原來她這閨蜜不僅會設計首飾,還能設計玩具,還能幫人“治病”……
李晚微笑著,感受著腕間翡翠的溫涼,心中一片平靜。她知道,這賞花宴,她算是真正“立足”了。而二哥的婚事也有了眉目,這一趟,果然來得值。